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90192224.jpg      王,一位土生土长的蒙族汉民,年岁约莫四十上下,在棋盘井的商业正街上开了家奶制品商店。
     我对奶制品向来爱好,就和我对甜食的爱好一样,我听不进去年龄到了某个时候,城里人就要相互了叮嘱少吃糖,相互了叮嘱要多喝奶。而事实是馋得都想吃糖却不能,见奶想吐却又要强制了去喝。城里人啊,还瞒是道理地说那是他们的“富贵病”。
     我见王的奶制品商店,是立刻跳下了车子的。
     “奶也有专门的商店呀!”我撂起门帘子便大声感叹。“要搁在北京早就破产啦!”
     王是寡言人,见门外闯进来个牛奶Fans,顿时站起,却也无甚话说,虽不说,又显然透着隐性的热诚。
     我却眼中无他,只顾了看那店里琳琅满目的纸纸袋袋和瓶瓶罐罐。四圈里是货架,架上有酒瓶,有袋装,有礼品盒子,地上又堆放了张开口的面袋子,袋子里则是叫不出名的乳白色东西。我被王首先引见的是装在四只盒子里的风干牛羊肉干。它们的价格依次是48、50、56元,最贵的一盒则每斤62元。王请我一一品尝,那是分别干湿不同的风干牛肉。润泽点的,嚼着合口,见嚼就化,最干的,放进嘴里仿佛干柴,怕咬了咯牙,但凡嚼过却又愈是有味儿,越嚼越滋润,越是香。王问我看哪样的贵,我道:“当然好嚼的贵。”王则一笑,道:“正相反,最干的才贵,它耐嚼,才有意思。”……
      在走入鄂托克所辖范围之前,我在路边见到了一家“司机饭馆”,这是我最新为同样格局的饭馆的命名。它们兼用于食、宿,一宿一般费用十元,饭钱另计。它们通常只经营水饺,尤其是在来客少的情况下,比如我这样的独来独往者。一旦来客过两人,必然烹猪炖羊——这里一切都要现做,体现着实在。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9898339.jpg我当然每每被待以“水饺”。水饺很贵,远远超过北京价格。我因此回回失望,挨家了问,却很难有一家会轻松谈妥……
      路过D家饭馆时,情况不同了。
      D正坐在饭馆门口,像关中冬日晒爷(晒太阳)的村头老汉一样,那时他正惊愕地看我。我走去问他,他却没有回我。我又大声着喊:“有饭吗,大爷!”这次他算是听清楚了,便回我道:“有!有!”口气很是肯定。
      我因此知道老汉是耳背(聋)。
      主方看来是儿媳妇一样的人物,走出来,质疑道:“一人?”尾音里拐着蒙人特有的拖腔。“那没有饭。”语气特别肯定。
      “可是……大爷刚还说……”我着急了,我知道下面还有的路程不一定会有愿意接纳我这样单枪匹马者。我不想放弃眼前的机会。
      D老汉在一旁一直沉默着,像通常聋人一样不言语。这时候却猛然吼道:“就知道钱!钱!,人吃饭重要,还是钱重要?”
      我因此有了饭吃。我后来就一直纳闷儿:D老汉怎么就听清楚了我和他的儿媳妇的交涉?并且也听出了我们交涉的不成功,以至惹怒了他老人家?
      D老汉后来就一直坐在我的对面,我在借等待的机会试图登陆网络……
     记载一地的历史、风俗、物产及人,是以县志、府志等完成的。也有叫地方志的。村里又有村志,最小的志大概要算是家谱了,记录的只是一个家庭,一个姓氏以内的繁衍发展历史,然家谱又是最大的志,以至要大于县志。只因一姓的发展是不受一个村子限制的,深掘开去,就突破村围,跨县跨省,以至跨出国门,走向世界。那家谱就非常之大,所谓“三百年前是一家”就是指此。只是很难有留存于世的完整。但是它是存在的……
     大范围的是说不清楚的,只说说小范围与志的相关。
     陕西关中有蓝田县,县里有国道穿越而过,国道边上又有一村,村名叫惠(音:细/xì)家斜,是属油坊街管辖。惠家斜有无修志,惠姓人自己都不知晓,我却偶见一眼……
     据说最早惠姓家规严整,每到年关召集家族大会,于祠堂祭拜祖宗。其中关键环节就是“请家谱”,有点像似佛教偶像落成后的开光仪式。由家族内在世最年长者请家谱、洗尘、上香、上供果……最后由族内识文断字的文人宣示家谱。宣示家谱是很耗时光的,少则一顿饭食过程,多则半个晌午,读一天的也有,完全看家族的历史悠久与否,还要视记录得是否负责,有无中断。中国的历史贯穿了饥荒战乱,家族的演变亦是艰难多舛。在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很难有人去想修撰家谱之事,因此就时有断续。后来就有了盛世修家谱的传统。吃穿不愁时所做之事,倒好象因了闲极。
     惠家斜的家谱是写在一个小学生的方格生字本儿上的,因此最初叫我看来似乎有些玩笑。我也仅把他当作了闲字。下面凭印象写录几段,算是有个意思——

     时隔没有几天,再会胡绩伟伯伯,我见他神色好了许多。
     胡伯伯佩带好助听工具,安坐沙发,开始了我们长达近两小时之久的谈话。
     狄莎阿姨配合谈话,取来了诸多资料:《胡绩伟口述》编辑准备文案、《口述》的原始目录文件、《***年表》等等。
     与上次谈话气氛相比,胡伯伯可真称得上是精神矍铄了。他纠正了我与编书中出现的几处肤浅认识,显示出完全一个耳聪目明老人才会有的思维敏锐。我也试图提出一些我的观点,小有表示,就立刻得到胡伯伯积极反应,或是点头肯定,或是循循诱引,谈话间却笑意在颜,始终着一个长者、学者、智者的睿智和宽容风姿。
     时候不少了,我们提出告辞。并与胡老、狄莎阿姨合影。我说网上有人代问前辈安好。胡老说,我们遗憾不能上网,就代回关心他们近况的人一个问候吧!
     北京的夏天,截止今天算是最热一日。走出胡老家,站在太阳下,顿感刚刚告别之处,如沐春风,意气绵绵。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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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图在后……

     我写过学生、农民、城市小商业从事者,等等。
     我很少写工人,因此我决定开始写工人。
     这在我,按说是最熟悉不过的一些人了,我为什么过去就不写呢?我却是因为忘记了写他们,也许是因为我太过熟悉他们了吧。有时候我望着满天下芸芸众生,甚至有过“这个世上,还会否有工人这个人群的存在呢?”的疑问。在我26年前离开做工整十年的工厂的时候,我断然不能想象这个世界上工人的身份会有一天变得微乎其微。比起现在的艺星们、作家们、网络精英们,真的难以想象,这些人身上穿、手里拿的、嘴里吃的、出门驾的竟也多是不能离开工人的创造呢。可是,工人又都在哪里呢?
     我想,我会以自知的工人形象去描述这一雕塑群体的,是以一个曾经也是一名工人的视角。

     王头儿,这是我们给他的称呼。东北人,身子不高,单薄,说话细声,小手小脚。无论如何,这个东北人叫你不能联想到东北虎、粗犷,大刀阔斧做事的东北人印象。
     但是王头儿的说话却是东北作派。
     “俺们东北,粮多,富裕,养人,重工业全国最发达!”他这么说,对我们这些新工。第一天我就有了这样的印象——爽快脾气的王头儿。王头儿说东北和山东人说山东,湖北人说湖北一样透着骄傲。
     等到熟悉了他,我们就问“那你来西北干吗?东北既然那样的好。”话语间带着点挑衅。
     “当然是为了支援大西北嘛?党叫干啥就干啥。命都是党给的,还有啥可挑可拣呢?”王头儿很认真地回答。我们相信他的所说,没有理由不相信。
     王头儿的口头禅是——话有三说,看你咋说……

     胡绩伟九十一岁时,我有幸登门拜望。
     为此,我与狄沙阿姨早几天就做联系。狄阿姨是1993年与胡老结为连理的。在我想,这一件原本普通的婚事,在事情与胡绩伟发生了关联时,那也是要有一定的勇气的。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77973997.jpg     1978年后,国内开始出版中国第一套大型综合性百科全书《中国大百科全书》,我那时财力不够,难能自己购置如此藏书,也只是借自己开办“天籁书屋”之便翻读而已。狄阿姨告诉我说她正是那时候开始参与了这套煌煌大书的编撰,为《戏曲·曲艺》部编辑。我此行拜见胡老是因重任在肩……事先获知胡老刚刚由301医院出院,且耳力不济,年事亦高,很担心谈话不能成功。但经与狄阿姨几次联系,在通过听筒那端传来的大声、畅快且思维敏锐的话声后,我开始放心了。
     果不其然,我邀杲小弟同去胡绩伟家,见胡老确因听力障碍,交谈吃力,我们就只有多与狄沙阿姨交互。
     狄阿姨曾经撰文《千呼万唤始出来——出版胡绩伟文集的十年征途
》,其中历数了胡老这位为党写了近七年社论,为党的事业又做过一辈子文字工作之人,仅因老来要说点实在话了,就丧失了自由出版权利的人的所遭磨难。文中记述了大量现实的出版问题,更令我关心的是我因编撰林牧先生遗作所急需的技巧方面问题,当然也包含了编撰中可能遇到的限制问题。我的今日参拜就尤其重要,因为狄阿姨有数十年的编书经验,亦有编撰达118万字《胡绩伟自述》和《胡绩伟自选集》的亲历经验。
     正如狄阿姨在《千呼万唤始出来》一文中所说“胡绩伟是个‘穷官’,家里除了书籍之外,别无它物。”在几进房间里,我们打眼所见,尽只是书柜。这其间狄阿姨为我一一找出如《周恩来编年》、《***年谱》等书作为例书供我参看。又拿出的是胡绩伟的编年简本,初看起来很是简略。这让我想起,当年尚年轻的胡绩伟在四川创办《大声》杂志,和去延安革命时的波澜壮阔的人生,那当然不是为一本小书所能囊括……

北漂逸事-005

老高的“二得子”人生

     十八、二十岁上北漂,算是正常,二十、三十岁上北漂也不算奇怪。六十岁上还做北漂的人不是就很奇怪了么?
     “北漂”是给离乡背景去了北京寻出路者的称号,那意思无非是说往北去吧。算我孤陋寡闻,不知由北往南去的有没有“南漂”一说。不是有那么一句“孔雀东南飞”吗?可那只是专指高端人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28791377.gif才,尤其是科技方面的人才的向南流动。
     北漂的最高年龄者,就是老高了。
     老高,年将花甲,湖南人。不用细说老高的面目如何如何见老,但只见他长着的一幅长寿眉。那眉毛里又夹杂些灰色、白色的须子,须子又长及眼角,以至有了弯弯的下垂,就感觉真的是年画上走下来的寿星佬呢。
     老高却不显老,我是说他的心思,心思不老的人是表现在行动上的年轻。比如早睡早起,早早走在上班的路上,早早到公司签了到,又早早去了客户那里。那时候客户还没有上班,老高就坐在客户公司的门前台阶上,开始了早餐:一只塑料袋子里的一只北京枣糕儿是主食,一只真空锡箔袋子里的榨菜丝儿算做佐餐,额外的总带一只“六味地黄丸”塑料瓶子,老高拧开那瓶盖儿,撒出点辣椒面儿在枣糕上,辣椒面儿里事先掺杂了白色的盐粒儿,因此,北京的枣糕就有了辣不及儿,咸不及儿,又甜不及及的味道。一盒利乐装的速食牛奶,是老高用来最后砌缝儿的东西。吃辣椒的湖南人老高,吃北京枣糕的湖南人老高,吃盒装牛奶的湖南人老高就此完成了他的早餐。这时候,客户老板就赶来上班了。老板一下车,见是老高早早在等,就生出几分感动。老高就忙着收拾地上餐盒、包装纸。老板就说:进来吧,把合同签了吧!
     老高的协议签署率最高,与客户谈判的成功率亦是最高。
     老高为人善良,是真正的老人风范,慈祥着,笑眯眯着,说话虽不是慢条斯理,但也不快,浓重的湖南口音叫人听起来仿佛音律。老高人缘就很好,朋友也很多,凡生意场合人们称他老哥,公司里的年轻人则称他大哥。很奇怪不是?生意场合被称作老哥就必然体现出信赖,公司里被公认做大哥,则是表现出关系的亲蜜,完全不顾了辈份的界定。
     老人与酒,在我看来这两样是联系在一起的,尤其是老男人,老单身男人,老高就是单身的老男人。老高喝二得子(二锅头),喝那种插屁股兜里很方便的扁瓶儿装的二得子。有一次喝了五瓶,喝大了。老高迷迷瞪瞪地把六只扁瓶儿依次铺摆开在桌上,又依次放倒。好象孩子的玩耍,那瓶儿就是玩具,“一个瓶儿十年,五个瓶儿就喝到了六十年,正好一个花甲。”
     老高的这个比喻很好,五只瓶儿一个花甲。人生入梦,全在酒中。老高继续着说——
     ……喝头一瓶儿尚好,无忧无虑,祖国的小花朵,人见人爱,个个都胸怀远大理想,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老高按倒一只瓶儿,继续道:喝第二瓶儿是到文革中,荒废了学业,全都停课闹革命去了,后来的革命也不知道算是成功不成功,我们却一呼噜全给下到乡下,改造田地,修理地球,对第二只瓶儿老高似乎不想多说,就干脆地按倒第二只瓶儿……喝这第三瓶儿时,我已到三十岁年上,古人说三十而立,我倒是立了个屁不是,唉,不说他个球,老高又按倒了第三只瓶儿……还剩仨瓶儿,你说说我后来怎么了,遭遇?我也不多说,只想想人到四十后,叫腿腿不灵,叫眼眼不清,身体日益倒退。这年我害了三种病,从此我成了药罐子,罢也!可到四十八上眼睛忽然就……老话说:四十八,猛一花,是说眼睛的问题,开始戴上了老花镜,按了它!老高猛地按倒了第四只瓶儿,把桌子拍得山响;到五十岁一过,老同学们聚会,说是这一生无悔,相互了拱手相拜,嘱托保重身体,延年益寿,万寿无疆……咒我死不是?
     老高拍倒了第五只二得子瓶儿时,已经醉得昏天黑地,他道:“世上只有酒儿好!我叫酒儿伴我生,醉生梦死两来回……世上只有酒儿好,皇上见了碰一杯,敢叫皇上来下跪……下跪,下跪,下下跪……”老高说着,出溜到桌下,烂醉如泥。
     第二天,有人见老高在长安街上急匆匆地走,就问:“做甚?为何急?”老高头也不抬,只道是“干活呗。”自顾自,走了。
     有人帮着老高计算过他这五年北漂的收入,低不过十五万,高不过二十万,算得上是业务员里的富贵族了。却见老高生活简朴,不事奢华,一不穿戴,二不豪宴,平日里也就守个黑白电视机看看连续剧,也像老女人通常那样,到结骨眼儿上用大手抹抹眼泪儿,与戏中之人共悲喜……
     去年末的冬季雪天里,老高死亡在街上。后被民政部门当作野尸收走,又被公司的小弟弟小妹妹们四处奔走才打探到下落。也直到此时,大家才忽然为难起来:大哥向来不提家事,家人,家乡。大家甚至从未问起过他的“来龙去脉”。有人就提议: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去检查大哥的行李……
     大家去了,从大哥的床铺下找到了一纸“遗书”,遗书是五年前写的——

    我来京城,并无它意,终生不舛,一事无成,为只为施展最后一搏,试看自己究竟几斤八两,问问自己是否活得对得住自己……
    至死,倘若有人发现了此书,请用我箱子底的建行卡去银行取用全部钱两(密码是666345),自由支配(假如有存款的话)。不必兼顾本人。说明:本人终生未娶,孑然一身,童男子一匹也!

     那天房东来打扫老高租赁的房屋,从床底下倒腾出一堆二得子空瓶儿,就在院子里的太阳光底下摆开了十好几排。说是等收破烂的来了就都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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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1、

     冷娃的职业是在我居住的小区里兜售晨报。
     冷娃是秦地土人,天然生就一幅“冰火嗓喉”。什么是“冰火喉嗓”呢?这词儿是我临时想出来的,意思是嗓门大,大如雷动,火辣了得,谓之“火”;冷娃的嗓子又干硬,出语如弹,直冲冲喷薄而出,不带半点的柔和,因此就又是“冰”了。
     因为卖报,就要吆喝,在居民小区里卖报,尤其需要吆喝,否则谁又能知道卖报的来了还是没来?刚搬来这个小区的那天,我就听到他一大早在院里的吆喝声:晨报到咧!晨报到咧……一字一顿,干嘣利落,好象吵架。
     我被惊醒,不能再睡。这样的日子持续很久,我终于不能忍受,去到院子里质问。
     “这是谁呀?吼吼的,叫人睡还是不睡!”
     我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长得愣头愣脑的小伙子,不再像他的吆喝声那样无所顾忌了。他甚至表现出一些腼腆,僵硬地伫在那里,不知所措。“你再吼吼,我听听?”我说。
     “不会吧……大哥,”他顿然惊慌,“你真叫我再吼呀?打搅您啦,对不起——”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在想您是不是吼得有点——”我斟酌着该用什么词儿问他,“你是哪儿人?老家?”
     “陕西的。”
     “陕西?那你怎么不会像郭达那样吼得像是唱一样,那多好听,还有点韵律的味儿呢。”
     “别笑话俺了大哥,你那说的是郭达,他是谁?他是城里人,懂这个,咱嘛……乡下来的。不过他喊的那个‘卖大米’叫我看也不咋地。撕破嗓子一样。”
     他说的没错儿,郭达那音儿也够闹腾的。我这不是在顺茬儿找话吗……

1、

     “怕媳妇”还是“爱媳妇”不好那么界定。在人家来说也许就是真怕,在王来说就只是因为爱了,因为爱而忍让,因为爱就百般呵护,因此就看似怕了。这样的观察结果很悲哀不是?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22219134.gif     王有大名,却知道的人不多,总是被人叫成王看堂。这个“王看堂”听起来怎么也像是个绰号。为什么?不知道。因为王是二十年前以支援偏远城市工业的名义从南方某地调来本厂的,来时还有一人,那人现已过世,而把那绰号带过来的也惟有那人一个。现在若是说得清那绰号的就只王自己了,可是他不说,以至于王看堂的老婆也不知晓,因为王的老婆是王看堂来北方以后才认识结婚的……
     王是真爱媳妇的。爱到了什么程度呢?老婆对他说:“都二十年老夫妻了,你还这样腻歪,真叫人受不了了。”王的老婆所说腻歪是指王看堂没白没黑地老围着自己,卿卿我我,很是磨唧。王老婆说:“真想有点刺激才好……”王警觉了,问:“什么意思?”王老婆回说:“再喜欢这么着的女人也经不住你这个样儿的折腾,人家耳朵眼儿里都生出茧子来了。”
     听出来没有,王老婆的意思是嫌王看堂的爱法太多在嘴上。其实这也不对,王看堂的爱,行动更甚。如果说人家的男人爱是爱在家事全包,做饭、洗衣、拉煤气、修电器,总叫老婆闲着。而这些在王看堂看来其实不足,王看堂的爱自有一套理念——老婆是用来看的,放在那儿,搁着,赏着,老是守着,就算是爱。
     王的老婆也和所有做老婆的一样闹过离婚,但是最终不离。也和所有的老婆一样,闹离是为做嗲,是为拿男人一把,有的是为了经济利益,也有的只是耍耍嘴皮子,图个痛快。王老婆的闹离原由不明,但在外人来看,无论是谁闹离也不该轮她王老婆闹离,王看堂对她多好啊。
     王看堂家庭遵循的是男女不平等原则,不是女的不平,而是男,是王看堂。对这个,王看堂的感受是:爽!王说:“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王看堂说得是,我的老婆不我爱,谁爱?
     王看堂的爱老婆,尽人皆知……

  上世纪的七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初,是一个诗歌盛行的时期,以至叫人有了盛唐诗国重现的幻像。也只有在那个时期,诗歌的普及和被关注度才达到过极致。自那以后,诗作乃至因诗作而名望天下的事情几乎不再。诗,这个美妙且深奥的文体才似乎又回归了它那本在文学范畴里的“象牙之塔”位置。
  我就是那时候知道的诗人雷抒雁。
  雷抒雁,诗人。1942年8月18日出生于陕西泾阳县。1967年9月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适逢“文革”,于宁夏某部队农场“接受再教育”,种田三年,1970年入伍任陆军62师政治部宣传干事。1972年调解放军文艺社任诗歌编辑。1982年转业地方工作,历任工人日报社文艺部副主任,主任。1993年调诗刊社任副主编。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
  知道雷抒雁,又是以他的一部《小草在歌唱——悼女共 产党员张志新烈士》为介。后来这部诗获1979年至1980年全国中青年诗人优秀作品奖。
  在那个有诗且诗盛的国度里,继朦胧诗后开始出现了新现实主义诗群,其代表人物如:叶延滨、张新泉、李小雨、梅绍静、韩作荣、吉狄马加、杨晓民、张学梦等。雷抒雁又是其中主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