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一日,在家读书,读的是《王汶石文集》第三卷文论和书信集部分。
  想到有一大块的时间可以用来读书——我是说纸介的那种——就油然产生隆重的仪式感。忽然就明白了,“忙时读网,闲时读纸”才真是个道理!因此读王氏文集读得很安静。
  王氏为故去之人,在先人世间我有幸面识,为先辈。其著名篇章如长篇小说《黑凤》。
  去年去西安,王先辈之子赠我《王文石文集》精装全套四卷,沉重地背回北京,想着该怎么去读?我是说通读呢?遍览呢?还是随机翻阅。看着那大部头的一堆,想到那是一位著名的作家的一生作为,就想到许多读的计划……后来却只能做做翻阅,且很随机。如此想想:真是现代人的悲哀!
  读王氏文集,我写过一篇随笔。后来又陆续有些笔记,大多是一些励志文字。今次再读,印象最深却是一篇文中之文以及因此产生的多个“不确定性”。
  下面是王老讲的故事,为节省篇幅,冒胆做了缩略重写——
  鸣安又有新书面世,书名《陕西近代歌谣辑注》[陕西人民教育版/2007年8月第一版]。
  鸣安的书,自2001年后我有幸件件得其亲赠,先是《西安旧事》,后是《汉代文字考释与欣赏》,再就有了《金石考说》。七月间,鸣安赴京,谈及一本新的歌谣辑注类书稿业已杀青,付梓在望。八月,我西去各省考察,途终西安歇息,就真的看到了签署了作者名姓的真本。
  鸣安多产!
  一般的多产,在我所见单有字数的浩瀚,亦有本本的繁多。尤其是在当今年代,多个时候竟然连数也不论,论就要论是否有时政配合,是否朝向主旋律(一种极其古怪的命词),甚至可由省市县领导开会决议是否创作一部主旋律作品,再用以参选中央决断。如此下去,传世名著自然可以想有就有,像开自来水龙头一样稀松出笼。当然,也有一种是为资质而为的,比如大学里的级别评定是要以出几本书来判定的,学术论文的发表是要看是否在权威刊物上。因此我见识过做警察的写了文艺,后而拍了电视,就有了入京城,得高官厚禄,进爵公安副部的身价;也见识过写一部小说,先是晋升诸侯,后而当上文化部长的惊闻……小人物也是可以尝试尝试的,守着一台电脑,定一个选题,选题又多是“十全大补”、“宫廷秘闻”一类,也只须寻着搜索引擎,去到网端网罗天下字纸片段,下载到本地,连缀一气,再做添油加醋,加以大一小二,ABCD,后送出版,付少许银两,得翻番增值,最终将所印搬回家里堆放。再后来就成了年年有书送人,也似乎年年有书出版,惹得人见人赞:好多产一作家……
雪芽儿妹:我读《病了童年》之所以迟迟没有表述读感,是因为有一个复杂的心理过程的。这大概与我读《瓦楞上的阳光》对你所留印象有关。在《瓦楞上的阳光》里我被你的史诗般的小说架构所震撼,仿佛看到了我所熟悉的一代责任感极强的小说家们曾经走过的路子。那无疑是一篇大题材的作品。因此在乍读《病了童年》时,甚至有了一点不适应。看来我读你的东西还是不多,也许是你本身就有着这样驾驭多元文笔的天然能力。总之,我想我该认真的重新认识一下你了。
  在读《病了童年》的时候,我一直是在揣摩你的背后所思,试图发觉它的蕴涵。后来在我把这些文字拷贝下来又连缀一气,读过,一个完整的印象这才出现:一对儿小苦命的生死离情,人生苦乐。你是以平白的文字感觉在逐步推演着一处人生小戏。角色里的两个主要就此跃然纸上。和众多留言表达的一样,感动是有了。思想嘛,至少在我是做了。如果你把文字再做压缩,我想会是更好。比如把一件件故事细节做到更默契的转承和衔接,逻辑的关联更做得一气呵成,那么那个动人的故事一定会更是动人呢。
  良琴的出台稍嫌晚些,假如在前1/2处就为良琴做个伏笔(只是一个交代式的处理),埋入管道,那么后来他的出现就更和业丫的故事显出了天然。最终我看到了只在大人的眼底才会联想出的幼童男女的挚情爱意,这是借喻和暗示的成功运用,只有大人的世界猜度小人的世界时才有那样妩媚的感触,你调动了这些,因为小人是永远看不到这篇小说的,而当他们可以读这篇小说的时候,也已经是大人了。因此写小人儿的友情借喻于大人,是独特的视角。这是小说有意思的一面,亦是一种手段。
  还是要压缩啊,或者说凝练些更好,当然在耐心地铺排与精练之间永远存在着一个度的问题,稍左即赘,稍右则浮,实难把握!
  我不喜欢批评家的,但是我现在也在做“批评”的议论,赧颜!我要去认真读你的新作《沉默人生》了。下一篇见。

     接雪芽儿短信“纯文学在网络那么艰难!”(大意),为此我想过——网络只是发布工具的一种形式,形式总是没有错误的,只有恰当与否。那么网络的本色就不是唯一绝对的,纯粹的文学实验不妨去做在网端,你会有朋友。纯文学不只是在网端属寂寞一族,即使是在传统纸介上也不是一样寂寞吗?该怪罪的是网络的尚不成熟,社会文化的日益没落。

小说原读
 
『病了童年』病了童年  一          

  全文完
     假如请每一个读书人办一个自己的展览,那一定会是很好看!
     何必劳神,其实每一个读书之人都有一个永不谢幕的书展,这个书展就是自己的想、意、行和字。
     因为他“想”了,说明读书是用心着读的,且有所悟,思前想后,思天想地,思远想近,思己想他,直至思国想家,总是会有结果的,那个“想”就不怕幼稚或者浅薄,不怕想到的就不随大流,不怕想到的就是反动。因为爱想,所以读书者多睿智,成全着一个明晰的意识,思想是永远没有单一的。
     因为他想了,就有“意”的产生,这个意往往独我。是自己于书里读出的不解,亦是自己从书里读出的“恍然所悟”。结合了自己的人生阅历,透过了自己的视界,便产生了“意识”里的自己,对世间诸事均有一个自己的认知。因此读书人多反骨,因为总是发现丑恶。反之,读书若是读出了天下大同,那是看图识字,是初小蒙学。读有所思又思有所“意”是世界观的生成必然。
     因为他是行走在世间的“人兽”,因此想了、意了,就又要实践,他便做“行”。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个在我是有深刻认识的,这个认识不乏苦痛!一位德国汉学者说到现在“中国当代文学是垃圾;中国作家相互看不起;中国作家胆子特别小……”[顾彬(德籍汉学者)接受“德国之声”访问所谈]我读此话则想该倒过来说:中国作家胆子特别小;中国作家相互看不起;中国当代文学是垃圾……因为胆小,加之传统的文人相轻,由此内讧而之间存有看不起,最终的文学不是垃圾能又是什么呢?如今我看这样的“文学生存链”不是危言耸听,是现实的对照版。因此说中国读书者的“行”,我是悲观的,人未行,祸先骤然临至,更多者则不敢远行。思想者是要有一个宽松环境的,这个我们没有……
     深夜读毕雪芽儿的“短篇小说”《瓦楞上的阳光(四)》,遂回头翻检着阅览了数天来她在Blogbus上连续刊出的这个系列。那个时候是夜半,收到了雪芽儿从江西乐平发来的短信,叫我看看全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73574039.jpg篇……
     我去仔细看了,是不由她提醒的,因为这些天我和她的读者都在她的Blog里关注这篇小说。相信他们是在渡过着一个阅读的节日的,你用自己的作品组织起了一批这样的关心者,尽管不是海量,却显示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力。我想这大概就是文学的影响力吧。
     我记得还是在雪芽儿的《瓦楞上的阳光》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就说过,“写纯粹的文学还要做到好看真的不易”。现在阅读全篇,这个认识依然深刻。
     《瓦楞上的阳光》是现实主义作品,是以作者自己生活的积累为基础的人物群塑式写照。从作品的细节里可以看出这些。虽因篇幅的限制,但从隐约闪烁的细节里无不反射出作者的亲身的经历和生活环境。说到那些“林改”背景下的农人心态,那些农人的对话中无不折射出政策、国家、致富,以及由上述这些因素所影响到的农村社会众生相,那些我们所不熟悉的一切……
     养了个坏毛病,进邮箱总喜欢先看“金山毒霸识别该邮件为垃圾邮件”。那原因无非是一:担心“正经”邮件被误判;二:根据经验往往真话、实话邮件总喜欢在那里扎堆儿。今晨进入被屏蔽类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54030954.jpg邮件,第一眼见的就是一封叫做“香港版《茹嫣@sars.come》序”的信。遂立刻打开,一气读毕,酣畅淋漓。细细想想也是:章诒和之文能不叫人如此吗?
     去年七月,我写一篇《<如焉@sars·come>引发2006第一场思想论战》[
链接],是有感于胡哥中年成大作,作品亦引发社会争议,风云骤起。即为胡哥担心,又为胡哥作为所感奋。因为得胡哥亲赠刊有小说全文的《江南》[2006年1期/浙江省作协机关大型文学月刊],便最早拜读了未删节本(仅有杂志社少量无关要紧的技术性删改)。后来由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出版了删节本[见中图],胡哥曰:这已不错,非技术性的删节在现实可以理解。其实在此先网上已有“手抄”全本悄悄流行,后来就有北京的书贩子复印本刊行,竟然卖到四十元高额一册。此次见由章诒和写《香港版<如焉@sars·come序>》才知道胡哥的《如焉@sars·come》即将在香港刊印繁体版全本……
     电话过去武汉,我和胡哥聊起香港版出版情况。胡哥话里似诡异,道是“香港版的扉页上写着‘足本全文,未删一字’”,近日即将面世,因此有了章诒和的序言。章诒和对胡哥说,很久没有被小说打动到要落泪,你做到了……
     一个人做到只剩了回忆的时候,生涯大概总要算是无聊了罢,但有时竟会连回忆也没有。
     上面这话是鲁迅说的,我看此话不够精确,人若有了回忆那是财富的象征。后半句倒是实情,因为没有可回忆的,所以才无聊得可以。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65159479.jpg     金钱因积累而财富,人情因积累才醇厚,阅历因积累才练达,知识亦因积累才智慧,这些大抵都是了财富的概念。说这些个叨唠时,你就知道我又要说过去的什么事情了……
     现在想说人,一个人,一个一直就想写下来的人,写他的音容,写他的无为而大为,写他的一次次语出惊人,再写他的爱侣——那个在我连名姓都不知晓的知识女人。
     这种要写是愈发的强烈了,那是在我告离家乡十三年之后的故地重返时,是我偶而走过故城那个旧得几乎要散发霉气的城拐角时。忽然就见平地里立起了栉比楼群,我就惆怅有加,我印象里他那至少七十年历史的老宅子不就是在这儿么?而现在要我去从一个四五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搜寻他出来又谈何易?
     那年他因一篇小说,我则同样因了小说,我们有机会各自脱离自己的工厂去到作协脱产“读书”。
     其实我至今并无读过他那篇出师之作。那大概是因为我看了他那人,就想不必再读。我那时少年气盛,留长发,穿异装,吃品位餐食,喝情趣咖啡。我读书只读《癌病房》,只读弗洛伊德,读诗又只读“朦胧”派系,读北岛、读顾城、读多多、杨炼、芒克和舒婷……而他的读却是些文学史里传统经典。他为自己开列了名著书单,又从读书会所在的党校图书馆里一一借来研读。我说那些我都读过,那对我来说好比人手鼻口,猪马牛羊,我现在已走过那个初期阶段。他只是笑笑,回过头去继续了读……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62338409.jpg     看到了陕西省图书馆唯一收藏的两册《雍华》国文杂志。出版:1947年10月至年底,为第七期和第八期。
     《雍华》国文杂志是由赵望云主办,冯玉祥出资。冯玉祥说是“看文化人该为抗日做些什么?”就召集到了赵望云等著名艺术家,创办了《雍华》。杂志的印刷则由冯将军自己的印厂做。
     省图派人专程将唯一收藏的两册《雍华》杂志送来我们的拍摄现场,我则详细翻阅了杂志的每一页及每一篇内容……
     有姚雪垠的一篇《
差半车麦秸》分别发表在《雍华》七期、八期两期上,这个吸引了我的注意。一九八三年前后,我去长安街22号楼采访姚雪垠先生,姚先生曾提起过这篇被中国文学史所记载的短篇。我则是在那次采访后才找来读过。虽之前早就闻听。
     据史料,《差半车麦秸》写于1938年4月,同年5月发表于茅盾主编的《文艺阵地》第1卷第3期上。“小说描写了一个名叫王哑吧,外号叫‘差半车麦秸’的落后农民,参加游击队后成长为一名出色的游击队员的过程。”[魏俊助语]。我看到的《雍华》杂志则是1947年七、八两期的收藏[见图]。杂志的出版日期距小说初发已经九年,抗日战争亦已结束,看来是重发了。但亲眼看到1947年的发表杂志就仍有一种隔世旷古的感觉。
     《差半车麦秸》的史学评价现在若何我不知道。但我常常思考有一大批相类似作品的价值问题。在一大批颇具才华的艺术家被一时政治所利用后,在“为什么人服务”的狭隘文艺观的阴霾下,他们的才华原本该为广大的,却作了狭窄;原本该为大人类的,却作了为利益的集团。比如名在史载的优秀作品《创业史》[柳青著]虽艺术上不容否定,却遗憾融入了多的政治观的狭窄,因此制约了作品的传世可能。《差半车麦秸》虽篇幅简短,但却突破性地写了一个“他妈的打扮得多象庄稼人!”的汉奸(实际就是庄稼人)从俘虏到成为一个抗日战士的发展过程,点出了为生存的大众百姓的人性真实一面,而非天然英雄,而非“被敌人反对的我们就拥护,被敌人拥护的我们就反对”那般极端和狭隘……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62033019.jpg    小汾与我完小[下注]同窗,文革中父母又同样运命多舛,后17岁上同去巴山修路,在同一线上却千山阻隔不曾相见,再回城市,分手两家工厂,后我下海经商,小汾则以体以力为国做事,至今我们年事已长,一次偶然,有了我们36年以后的相遇……2003年后,我们各自在走过自己的半生之后相逢。三年来,虽仍各自北京、西京两相隔,却基本年年会面。
     11月,我说要去西安拍摄一部记录片,小汾于网端提醒我有先父
王汶石[1921-1999]著作相送,我不禁欣喜,知道此礼之厚,非我所该得,但想到我的写字(我说过我的写字只是配叫写字)是曾祗受小汾之父王汶石先生的教诲,就愿意把此礼做了先生对后小儿的重要嘱托,我便去了。
     23日,于西安南郊某地获王汶石先生“文集”四卷。
     25日返京后,稍事休息,立刻展卷初读《王汶石文集》……
     最早读王汶石的著作是收藏于小学图书馆里的《黑凤》,想到那书是同班同学的父亲所写,因此好奇就更大于阅读其本身。有趣的是两位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记有一笔的作家的孩子都在我们班里,另外一位是柳青的儿子小凤,我在很多年以后,当自己也有了文学的朦胧时,就想过这多少是有了作家的真人与真书的感召和启迪吧……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41970548.jpg     胡也频曾任“左联”执行委员,后来成了共 产党。作为一个小说家,读他早期的小说,多的是些愁苦迷惘,病态人生的描述。写的自然,真切,心理刻画往往勾人情怀,且在白话文运用方面让七十多年以后的现代人读起来也同样感觉流畅。
     后来胡也频入了共 产党,因此其文风,以及写作方向发生了变化。共 产党在打江山的年月里是认定文艺也是一个不可或缺的战斗武器,犹如步枪,犹如地雷。后来***就把建党21年来的文艺经验总结而为《
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从此文艺在人间开天辟地具有了工具的专门属性——工具而为功利,否则工具毫无意义。因而文艺又名正言顺地导向了务实而非务虚,文艺为政治而工具一说正式登堂入室。
     好象一但说要革命啦,那么一切东西都要标记上实实在在的党务工作内容。举手投足,张口闭口,所谓言必称希腊。很难找到生活中哪一个东西,以至一草一木可以不有革命的标记。因此1966年爆发的文革运动中就有滑稽的了得的天下革命,天下需得一片红的局面。
     文艺的范畴很宽泛,只说小说,小说的根本原只是通过一般的情节描写,表现人物的心理状态和行动,从而塑造人物性格。虽也有“
新小说派”主张小说里可以忽略情节或者淡化情节。主张纯粹叙事角度的手法等,但归根结底它也还是从文艺的天然出发,即文艺首先要被叫做文艺,是为第一,其它则是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