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我前几天去了毛乌素沙漠,临行前收到一份来自上海的捐赠物资邮包,未能及时领取,今天特前往亚运村邮政局办理取包裹手续。现将包裹物资情况公示如下:
  雨衣 2件/毛衣2件/大毛巾1条/T恤3件/女式棉衫1件/不锈钢保温杯1只/毛巾被1条。(捐赠人:Cindian陈海英/上海)
  其中保温杯子我已分配给葛大爷,大爷年事过高,最近水饭拒进,令人担忧。因此我们认为此杯子对他非常实用。
  代表“流民”向您表示感谢!
  顺便告知网友,我3号和4号白天会在上海逗留,仍然是为前门流民部落的自救创业事宜。如有义捐愿望者请与我联系(13466717175),包含物资及善款。另外我此行也许会实现在上海建立一个专项代理机构。最近我们所做前门流民部落的工作受到远距北京的上海市人民的多项支持,这无疑是一个意外,一个惊喜!在此顺致上海人民生活吉祥、幸福!
  在此,也呼吁全国人民支持前门流民的自救创业努力。



  我一直不能理解天安门广场为什么对流民们具有那样大的吸引力,以至现在他们已经住到了距离广场中心五十多里以外的大兴界内,却仍然每日里不辞辛苦,要搭公车去往前门拣拾饮料瓶子。这样的往返,光车费就得来回六元,而这六元意味的是须卖掉七十多只饮料瓶子。按老王的经验,有史以来他们卖掉瓶子最多的一天数额是33元,而通常只能卖出三元两元,刚刚够买个馒头或者方便面……
  我趁今天两会结束,广场解禁,天气尚好,就去了天安门广场,之前我听老王讲,今天那里的瓶子一定忒多!
  我去了纪念碑东北角处,老远里就见老葛一人静静地坐在那只头号巨大的果皮箱旁,箱旁搁一编织袋子,见有明白人来,就直接把瓶子仍在了袋子里。恰逢我赶到时,一年轻人走来看了看果皮箱,又看了看旁边的编织袋子,就径直把一口痰吐进了编织袋子里那些塑料瓶子上……
  我事先已经打开了机器,将所见尽数摄入。
  老葛发现了我,立刻站身起来打招呼。我忙收起机器……
  有一天,我在网上看到一条留言,大意是说留言者自己在北京开了一家餐馆,经营情况尚可,愿意请前门部落里的老王夫妇去他们餐馆工作。留言后留下了手机号码……
  晚上我对闾丘露薇电话里说起此事,意在感动十分,大家做得都如此之大,大到我事先不能想象,我就感到自己先行之所做,倒是有些道貌岸然的意思,不禁惭愧!遂发誓此事要做到底,做到完美。闾丘却不经意道出:“那是我一个熟人,我对她说起这事,她很愿意帮忙的。”
  两天后,我带老王和他媳妇去了那家位于北五环的餐馆。
  老王先到,和媳妇俩人远远迎着我招手,笑得很灿烂。我注意到夫妇二人按我要求,是做了些打扮:手脚洗净了,脸上也平添几分精神,老王媳妇柴秀美现在是我的熟人了,每每见我,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话也多了,还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看不出智商有欠。今天她特意穿上了那件由北京何女士赠送的中式补花罩衣,黑底儿朱红花团儿,襻扣儿一字系好,整齐,好看……
  我们一起走过马路,去了餐馆。
  餐馆老板孙云霞热情迎出,引来店里许多的好奇眼光。我们落座在一张餐桌旁,开始交谈。
  未曾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当我们无意间问起秀美,“怎么样,好好干吧!”秀美却只摇头。我们又多问了几句为什么?竟然见秀美眼泪扑簌簌地一连串滚落眼外。那情景着实吓坏了我们在座几位,连老王也吃惊不小,“怕是不习惯吧……你哭个啥呀?”老王也急了。秀美见老王也要说她,就哭得更惨。
  我们决定暂时避开谈她,也不再追问她的意愿。想想也是,站门外还好好的,进了布置华丽的餐馆里,眼前的情景与他那地窝子实在反差太大!人也当然……
  过了些时辰,秀美却忽然自己开了口:“带我进去看看。”说着就自己站起身来。这又让我们吃惊不小,大家一起站起,紧忙地招呼店员前来引领。他们去了操作间……
  几分钟后,秀美走了回来,原以为缓过劲来的她不想又一把拉住老王的手,像个小姑娘一样依偎在老王胳膊肘里,眼神透着害怕地又开始了哭。事后我们分析,她怕是见了那些穿着白衣的厨师们,见大家谈笑风声,操作间里一片热闹景象,是不是人与人一比,秀美有了自卑……接下来的时间里,秀美就只是紧紧拽着老王的袖口,好象是怕老王弃她而走。孙老板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我却早早看出些秀美那心思——秀美是脱离我们人世太远太远啦,以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她是很难接受的啊!
  ……
  两天后,秀美和老王的生活重归平静,我们委托由老王多做规劝的计划也大概泡汤。当我去了位于大红门南数里之外的一处尚不知名儿的地方看望他们时,秀美又似恢复了一个笑人儿,一再地感谢我们,一再地挽留我们,却一直不提去孙老板餐馆工作的事情……
  看着她和老王的背影,我知道:她和他在一起,他们很幸福!
  与此同时,许女士的DV也正式剪辑完成。此前我们想到过,倘若秀美工作不成,这部片子还须继续去做么?后来我们做了。在采取完全纪实的主框架结尾处,我们精心构思剪辑了如今这样的效果。仔细一想,没有结局的结局,不也是一种真真正正,实实在在的结局么,也许在现阶段,我们人民的日子,就该如是。
  现在敬请观看……
  一直以来,在强调人权、民主这样的话题时,是有一个附加诠释的——前提要看是否“侵害了大多数人民利益”。因此,关于人权、民主的话题争论总会止于此,因为谁又能否定“大多数人的利益”这样一个显然不错的句子呢?但稍事细想,一个显然的疑窦在于这个“大多数人民的利益”究竟是什么,标准是什么?而如此标准又由谁来界定?因此“大多数人民利益”实际是个“未可知”概念。固然有宪法,但是宪法也是在不断修正和完善中的,而在这样的修正与完善过程之中,公开平等讨论的方式是必须存在的,这些年出现的“听证会”就是一法,允许不同意见在同一公平的环境下展开讨论。只可惜的是这样的听证会也往往被权利所操控。话有三说,看你咋说,而这样的话语权恰恰在中国是被权贵阶层所掌控,所说解,所定秤的。
  对于人权和民主的诠释若是缺乏了民主的前提,那么其解释的过程就非民主。其结果就必然是“人权是利益者的工具”。这样的界定标准还可行、还可做、还可参照吗?
  我这里举一例,是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例子,这就是发生在前门下的流民部落的是非曲直。
  在社会各界以及国内外媒体开始纷纷关注前门下流民部落时起,有关方面正式采取了行动——彻底清除……

  6日下午,接前门老王来电,他们已经告离前门下居住多年的地窝儿,老王、老葛、老张、老刘、老安和山东的老尹今夜将在街头真的开始露宿……
  我们不知道流民们把刚刚收到的何女士捐来的衣物和被褥放在了哪里?即使还在他们手里也不知道该做何用?
  警方与城管是在5日下午,也就是人民代表大会胜利召开的第一天里采取了行动……以前我一直不理解“胜利”这样一个用于战争结束时所适用的定性词汇,为什么会被用在和平时期召集会议之开始,事情尚未有决断,议事尚未展开,何以胜利召开?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看着前门下被拆得狼籍一片的情景,我方明白——胜利是可以百分之百预见的。因为与弱者的较劲,所向披靡是必然的,摧枯拉朽是当然的。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忽然想起昨日在此遇见的那位解放军大校,一个既要执行大会防火任务,又做着恻隐,对流民体贴入微的细节……
  但一切都在消失,包括恶的和丑的,道貌岸然和明火执仗的,他们的确是换得了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弱势人民就真的从此消失了吗?
  下午我接到了来自数个地方的来电,流民们用我所留电话号码与我保持着联系,这让我无比高兴!
  老王现是在丰台从前农村的一处破房子里,我真的难以想象,这个昨天还是凤凰卫视里的新闻人物的人,今天就被抛到了城外几十里远的荒郊野岭……不过我还是带给他了一个天大的喜讯:通过闾秋露薇介绍的一位热心朋友已经答应为他们夫妇解决就业问题。我于5日和老王协商后,决定让老王的媳妇去那家餐厅工作,老王则继续等待网民的捐款,一旦款齐,他要担负带领老葛、老刘等几位老人创业自救的任务。



  6日下午,我和位于北五环的那家餐厅老板电话取得联系,我告诉她这里是一对残疾人夫妇,恐怕会给您多少带来些麻烦。令我意外的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里竟然没有半点犹豫,“没问题,让他们来吧!”我仍然过意不去,告诉给对方我们只打算去老王媳妇一人,老王还有重任。对方表示理解,“叫他们来看看吧!”并且告诉我把地址稍后发给我的手机……放下电话,我如释重负,刚想喘口气儿,那边电话就来了,看短信所说,竟然是一家颇具规模的餐厅……
  为前门部落人民的捐款仍在进行中,我们渴望社会伸出援助之手!
  人民自救万岁!

  最后公布一下截止3月5日募捐情况——

  2月28日,我与前门流民部落以王为代表的四人进行了一次关于“创业自救”话题的座谈。
  长期来,在北京前门下的前门东路东侧形成了一处由流浪人员组成的居住群落,我们命其名为“前门流民部落”。有关前门流民部落情况的披露最初是从2007年的最后一天(12月31日)开始的,那是一篇名为《冷暖人间[年终特稿] 》的文字。文字发表后,我又持续跟踪报道相关情况,此间计文字26篇、图片172帧及视频和现场录音十多个,目前事态发展已过去整三月。那么前门流民部落的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社会各界对于这些在我们的视野里已经看似习惯了的事情,又产生了什么样的反响?各界人士对此又持什么样的态度?相信这是大家所关心的。
  首先我们看到的是社会各界对于前门部落流民们的生存现状报以超乎寻常地关注和同情。这并不说明人民在以往对于街头流浪人员就只作熟视无睹。应该看到,人民是在思考的。直到一部前门下流民部落的生动教材最终实现了人民自己教育了自己。各界除声援表示同情与支持外,亦有网民倾囊相助,捐衣捐被捐款,有的甚至是从外地寄来。亦有部分在京的大学生,亲往前门看望,说起这些,前门流民部落的人民们仍然感怀不尽。这其间也有外国慈善友人去往前门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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