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晓宁来京,在欣欣的公司我们邂逅,就聊了起来。
  我们之间说话,多是三十年前的是是非非,同是那一边缘故城,那一座千年废都,有好多的人、事、物为我们共熟,我就总怕自己坠入到旧的怀思。
  说起的人里有李平烨,有刘安,还有芦苇、宋宜昌、六子、葛岩……甚至说起了王岐山、薄熙来,又感慨那些人后来做起了官,且做得已经太大,和他们说话已不如当年,就又把话说了回来。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说道起了诗歌,自然对当年的北岛、舒婷有一番见解。就又说现在的八零后和九零后在写什么样的诗歌呢?我想说现在的“后”们还没有诗,兴许是我寡闻,但时下里对赵丽华的刻薄不恰显示了现在社会的浮躁之盛?话到嘴边,我又收口。后就说起了林牧老先生的死亡意外,这已经是社会上一股子悄悄流行的传言,身体好极,却死得突然、黯然、凛然、不知所以然……最意外的是我发现吕晓宁竟然是我当年书店的常客,而我对其竟然不知!难怪,接触了太多的西安读者,以一挡十挡千挡万,挡不过来。吕说,他们时常还说道起当年的“天籁书屋”……
  欣欣从MSN上及时推来一篇博文,说的就是吕晓宁当年带吕欣欣逛“天籁书屋”的事情。相信去过“天籁书屋”的千万顾客今天可以从吕氏博文里悟出点什么,当然是您自己的,算做是我这个当年不够格的书店老板的致歉,吕文转来在下——

史海钩沉——23

     近日翻看自存旧籍,见1983年的一条旧闻剪报:

    最近,在古城西安出现了一家由青年作者开办的文学书店。
    书店名为“天籁书屋”,是青年业余作者田夫(按:本人时用笔名)于今年七月一日开办的。书店本着优先为文学青年服务的宗旨,专营中外文学,社会科学书籍,兼办预订、租借等业务。十余平方米的书店每日顾客盈门,生意兴隆。
    在书店开办过程中,作协西安分会给予了大力支持,著名作家秦牧在西安讲学期间,闻讯为书店做了“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题词。
[转自《中国青年报》“‘天籁书屋’文学青年办文学书店”]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79536322.jpg     1983年10月16日,《中国青年报》头版刊登的这条消息,在现在看起来就很蹊跷了。是谁做这样一件商业就值得团中央机关报做如此关注?但是,在那个无产阶级专政口号喊得震天价响的年代,在那个无产阶级的舆论宣传阵地绝不能被掌握在私人手里的大政治背景下,这件事情就真的是非同寻常事了。后来的事实亦证明了这点。全国所见私人书店仅有三二家,如黄宗英分别在北京和深圳蛇口创办的“都乐书屋”;另一北京女孩在礼士路一带开办了个人图书沙龙,后因“政治沙龙”嫌疑被取缔……中国的图书贩售在那时是属严重的政治事情,也难怪,涉及上层建筑领域的物事,岂能与政治脱离干系?终于,天籁书屋在轰轰烈烈完成了它的六年寿命后,于1989年被迫关张,算起来看,是属短命。邓小平的一场言论,化成为书店里的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满目间就只是那浅黄底色封面,大红宋体书名的《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中央有令(那时这些事情属文化部、公安部管辖)外国小说重新开始由文化部一本本审核,尤其是美国小说一律禁止出版。一时间,中国的图书市场,落得了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
     政治事件的发生归罪于“书”,思想活跃亦归罪于“书”。令人不得不记起二千多年前的那场“及秦始皇灭先代典籍,焚书坑儒,天下学士逃难解散。”[《〈尚书〉序》]之事……

     在现在来看很难想象,原本属于一种文学体裁的诗歌能够成为一个时期中国青年先锋的标志,社会大众亦给予极大的认同,几近于时尚。似乎会写诗者犹如现在的会做生意。当然,这里所要说诗人不是“啊,深深的大海!”、“啊,蔚蓝色的天空!”那种“歌德派”泛泛之徒。
     西安的南郊一带时常有一些诗人来
天籁书屋淘书。但是真正能够从商品里买得诗书的不多,因为诗是在民间流传的,不胫而走。而印在纸上的,又被书店所出售的诗书,不啻为儿歌、赞美诗和歌功颂德一类的东西。这里顺便借李敖一句“……今天,我李敖就必须说,共 产党宣传本来是第一流的,可是现在慢慢地退步了。为什么退步了?为什么你们的宣传有的时候发生了反的效果,或者宣传达不到你们所需要的效果?什么原因呢?我认为。宣传本身出了点问题…… [自李敖《“停电状态”轻松解决台湾问题》]”那么有谁要花自己的钱去买那些与己八秆子不能打着的颂歌来吟咏呢?半个世纪的实践证明,文艺为某某阶级服务的方略是对文艺真谛的最险恶修正。
     就有几个常来的诗人于我建议利用天癞书屋多做一些诗事,接着就有了举办一个“诗展”的建议。“诗展”,既“诗歌的展览”,你大概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词语吧。那么具体该做些什么呢?看那一些横竖撇捺间架而结构的文字,看那一些令人不好捉摸的情绪蜗涎,再看那一些组合得很是精致却不甚为人吃透的中国式语句集成,一个为少数人所经验的书面交互符号。怎么就可以拿到光天化日下去做什么展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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