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过中学同学聚会、大学同学聚会、部队战友聚会、工厂工友聚会,抑或有老旧同事的聚会,却少有听说小学同学聚会的事情发生。这大概是因为小学者,年岁太小,懵懂当初,人事不谙,谈何聚会的必要?
     我所在小学,七岁入门,十二岁离校,六年岁月里同吃同住,男女无隔,同学间正培育了深情厚意。因此有必要聚会一次。2003年,这个目的实现了,一起聚会了百十来号人在西安的某家宾馆。人则来自天南海北。从12岁离校分手,到这次聚欢,中间竟然相隔38年之久。三十八年,整整历经了10年文革,又25年“改革开放”,耗尽春华,相见时竟然多的已是花发鬓角,脸颊亦添增多许皱褶。
     那次分手,相互的告别语也煞是新鲜——走好,保重,还剩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很多,因此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那以后不几天,我又去首都机场接已入德籍的一位同学。同是以往同学,得益却绝然不同:我们刚刚50,在国外才刚刚开始人生!他如是说……
     过去的一年,我最最完整地读过的一本书叫《大号叫人民》,是湖南籍作家何立伟的作品。何立伟自二十多年前“伤痕文学”起步,至今算得上是终生笔耕不辍了。那么长的时间,可以使很多的人转变了人生认识,比如先前是文人,后来变故成了武人;先前是武人却也变故转而文人,一切皆有可能。作家后来去做商业的在这些年里尤其是多,也成了我们社会的特点。即使作家还在写的,也差不多是写鸡鸣狗窃,男盗女娼,故事亦做到戏剧性!戏剧性!生涯做到惨烈些!惨烈些!否则赚什么眼球?否则能换来银两么?
     因此进书店要携带望远镜、照妖镜、显微镜。
     何却在这个年代写什么关于“人民”的劳什子!且写得洋样洒洒,成几十万言之大书,最后出版。
     书卖得不错!就连我这个推崇者也只能从网端搜刮而来,零零碎碎地读毕,至今不能用手摸摸那书的真本,早就售罄。可见人民需要。
     我这一年写字,不能不说就老想着大号叫人民的“人民”去写。我写人民却不能像何氏那样有文学的准则,有人民的质朴描绘,亦不能有那些看似平淡,读则隽永的故事感怀。我想那是因了何的文学地道和人生的老练。我写人民就只写“小”,小到蝇营狗苟,小到胸无大志,小到安于自己,小到怨天尤人……
     凡五岳之华山之岳,有最难的登山过程。
     华山因险而难,因地处偏西而难,因看似居五岳之末而难,亦因名气不大而更难。
     因险而难是昭然事实,亦好理解,没有人说山是险了的就容易了许多;因“地处偏西”是指地理的位置,不像泰山(东岳)、嵩山(中岳)、恒山(北岳)、衡山(南岳)那样居于繁华去处,平地升云而起,多秀丽,多景象,多了许多的诗情画意。华山则地处高海拔,奇峰突兀,孤伶独处,旧时亦因交通不便,因此而难;再因居五岳之西,方圆不过数十里,似乎山小而不被看重,因而难,难在看入眼底的卑微;最终因名气不大,即便听闻者众,实地踏访者却少,因而是难,难在知名度不高。
     西岳之华山则昭昭然居五岳其中老三。直至最早于东汉郑玄对《周礼》的注释中就有说:“五岳,东曰岱宗、南岳曰衡山、西曰华山、北岳曰恒山、中岳曰嵩山。”不容漠视。
     险也罢,偏也罢,小也罢,名气不大也罢,都不在主要,华山给予人以思想却是最重……

     风是为浪漫生出的,风亦是为激动而在。这在没风或是少风的地方无从感触。
     西京风小,三级已是稀罕,便几近于无。十年前迁徙燕京,遂遇风频繁。先是惊讶,后是陶醉,再后来就有思索……
     风大使人惊醒,风大使人亢奋。每每顶风而行,必欲迎风浩歌,恨不能手足舞之蹈之,情似漫浪。这些在西地则十分罕见。借道成语相比,西京的风大约是风和日丽,不惊不愕;北京的风则算塞外关内风景,风到时,必然风樯阵马,浩浩荡荡。莫道江南,连我这西北人也有了近乎临阵之前的惊慌!
     我就很喜欢这燕京风格了,因为总是叫人活出激情,活出大气。

     小时学“滴答、滴答,下雨啦,我要发芽,我要长大……”后来长大了,读雨不再浪漫。
     妻曰:雨讨厌,居一层卫生就遭。出门亦十分麻烦,心情不好,做事不便,不能精神……
     儿曰:体育课不能,雨不能好玩……
     京地雨若金,是说雨少,风沙却大,属沙漠环境。南人入京,必舌干鼻燥,常年于茶饭不宁,怨声载道。京地土著则借此天然,成就干烈性情。京人为人率直,为事干练,为国有责,为家不私。
     如今移民令京地不再!分辨地道京人唯掌握一点——相逢言辞不事闪烁者,京人也……

     下面要说的事情原本不说也罢,因为事小。但要当作篇文章去写,还是有些叫人思索的东西。这就是关于写作的手段。
     自古中外凡写作就必然以笔代之,中国的笔长期以动物毛发为材料制作,外国就似乎没有毛笔,却早期以鹅羽翎子制作,还是动物毛发。于石碑上刻写是中国的传统,刻字时需要工具,工具则有刀、凿、锤等……
     事物的变化是迅速的,多元的,早几十年前的东西在现在看来就似有陌生,再过些年,甚或换了下一代人,一些曾经流行的却不被后来者认识,以至在服装款式上有了三十年一轮回之说。有的东西还要通过艰难考据……
     写作之用笔,则几乎不变,尤其在中国,虽是有了铅笔,有了钢笔,也有了元珠笔、签字笔等等,但毛笔依然盛行;外国虽是早早弃羽翎不用,但也不过只此一个轮回。
     写作的传达介质也有说头。
     再早的我不十分清楚,但知道的如有动物皮张(还是动物)、树皮、绵帛,后则有纸。除此,中国人善把字文刻到石头上永世存留,叫做碑石,把字刻在碑石上的写作全过程被叫了“金石”。也有把字刻在山体岩石上的又叫“摩崖”石刻。金石的总汇可以去西安的“碑林”看到,其中的《开成石经》竟然包括了《周易》;《尚书》;《诗经》;《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左氏传》;《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论语》;《孝经》;《尔雅》等12部经书,总计达650252字,用石就有114方,两面刻文。其中亦有清代补刻的《孟子》17面3万余字,它们被合称《十三经》。也是我所知的最大的石书,最大的写作;看摩崖石刻可去的地方很多,但在我印象最深莫过于褒斜栈道汉中出口处的摩崖文章《石门颂》,但据说十几年前为修水库已做搬迁,其中不详。后来的印刷之术又大大地推进了写作的速度,非但是速度,而且因此使文章的传播面扩大成为可能。印刷在我们实在太过熟悉,谁都知道的比我要多,因此不谈……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65971544.jpg     在中国人的家庭里时常见到汉字的“忍”字被大大地书写,挂于正堂,这在洋人眼里想必不被理解。洋人大抵是以不忍为上的。这里虽因中外词语表述的差异,所以没有字面上的直接关联,但我所说意思应该是显然的。
     中国人有对“忍”字的趣解,“忍字头上一把刀”便是其一,说得是小不忍而引身大厉害。又有成语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则是指因一时的不能隐忍而丧失大义,弃西瓜而拣芝麻。凡上述多是指计谋和方略的重要,是为处世处事的劝戒与箴言。忍字就被中国人几乎理解为为人处世修养的全部。
     中国人的“忍”甚至到了不可理喻。
     中国皇帝就主张“忍精不泄”为能事,民间亦传:泄精乃大伤,丧元气,无异于夺命也。现代则有计划生育宣传资料中教你:于射精瞬间,两指强按二卵与阴茎相交处以抑制精泄,达到避孕目的,似乎是在说科学。法国的莫伯桑则不然,他是以连续性交,连续泄精为能事的。而这样的信仰则在西方为常识的运用,是科学的主张,认为中断性交是大大违反科学的弊蠹。
     中国人的“忍”在于“形”的重要。
     “形”而不做“心”领神会,就只是一只躯壳,放下屠刀,杀机依然暗存,只作了一时权衡隐忍,又如何成佛!
     我有一友,年轻气盛,曾于地方上作恶多端。该朋友自知之明,请人书写楷书“忍”字,挂在床头,低头不见抬头见,时时诵读,百忍成金,以期改恶从善。后入监狱,仍以此“忍”于心中日日默读。结果在十年中,监里监外,屡出屡进不止,以至他悲声而道“要死的心都有!”监管则斥责“狗不改吃屎,早把你看到了死……
     一个孩子说:这个城市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孩子正在我面前漫不经心地玩弄那个从“小电影”儿里连到他的耳朵上的黑色细线。他的头发是棕黄褐色的那种颜色,让我猜不透那是否本色。因为他从饮水机那里为我稍来一纸杯水,我就被感动了,之前我想不到我会和他搭讪。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65875375.jpg     我说:你认为天生这里就有麦当劳,就有你手里那个小电影……说出口,我又后悔,可不是么,看起来他来人世时,这些都有。我就想到我是那过去时,他则是现在,是该他质疑我:你难道认为这里不该有麦当劳么?而不是我问他……我就闭起眼睛,在登机前的这个片刻,去想身旁坐着的这个他,脑子里却挥之不去的是他和一个像是漫画册子里的大眼睛女孩儿正在街角相吻……
     十多分钟前,我和她分手,我来上海开会,她说可以看她。后来约定了来看,来了,却忙着开会,并没有时间看她。她在电话那头说:你忙吧,那是正事。我其实想去看看浦东,这个十几年前还不存在的概念,再数百年前也只是被认作为汪洋的地方。她在那头有些嗔怪:好好好,这次不行,只好下次再见嘛……我还是挤出了临走的时间去见了她。
     浦东机场的候机厅里,我和棕黄褐色头发的男孩子一起去了吸烟室。他又为我稍来一杯水,我们就一起在那间乌烟瘴气的小屋子里吸烟……
     一群羊里有叫头羊者的,谓之“头羊”。
     在城里生活久了的大概会忘了头羊的作用,以至忘了它那做到细枝末节处的权威。说起自小就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对于头羊的概念就更是少之又少,微之又微。
     其实,关于头羊的认识在我们没有太大必要,我们照旧了可以说“现在我们生活的很好很好了,无所苛求!”我们也照样了可以说:头羊的作用在我们这个世界里也只是牧人的需要罢。然后,我们去恭敬地等候上苍给于我们的恩赐,然后我们说现在我们生活的尚可满意。倘若不欲,我们也会发发牢骚——现在怎么不舒服了呢?也有的就跟了说——知足吧,现在不错呢!更有像似先哲的说——你不过一个小人物,你想做何?
     因此我们也都有头羊的意识,一切交由头羊去做,头羊的职位也就像似了一个职业,他做他的职业,我做我的职业,各司其职。我呢,我就是劳作者,在工厂的大屋檐下,变得皮肤白皙;在田野里的日头下,变得皮肤黝黑;我就是低头只顾吃草的黎民,于感知中,呼噜噜去到这边,又呼噜噜去到那边,自己全然不知东西南北,也不必知道东西南北……
     我是城里长大的,我认识头羊是在一九六零年的那些日子里。
     小学校里从三门峡运回三百来只山羊。三年自然灾害的年月,这些就成了我们千把号孩子的救命粮……

     “泡病号”这件事情就像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工种,是计划经济年代的一大创造。之所以如此,大概那是当年的客观需要。当然,现在仍然有泡病号一说,但性质却有不同。
     泡病号是要具备有高智商、大智慧的,并且是一件十分讲究的事情,马虎不行。马虎了就失败多多。那时候我所在的那家工厂因为属重体力劳动的钢铁厂,因此泡病号的事情便非常流行。
     经我粗略一算,泡病号至少有如下类型:

蛮汉型——往往性格莽撞,脾气简单,于集体里大抵无人敢惹,因此我行我素,该泡就泡,并无理由可说,也无须假条,无须招呼,只是一句:今天我病了。便是。此类堪称泡病号里的“大人”,人家不说,自己却先自为之了。

鸵鸟型——此类则属“小人”,遇事不定主意,犹犹疑疑,每每行前视他人颜色而后行。生性怯懦,遇事往往以闪躲为上。想到要“病”了,却无敢说敢为之勇,怕见工长,见了工长则又惧开口。此类者往往来者无影去者无踪,直到让人懒去过问,如此最好。

智慧型——此类者聪慧过人,往往擅长上下打点,往往又擅长察言观色,处事多有心机。话说到好处,如蜜似甜;背过身去,该泡则泡。正所谓“话要软说,事要硬办!”因此就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从不得罪他人,却又绝不亏欠自己。

医学型——此类泡者是要多说多说的。泡病以科技为先,现列举一二在下:
      肝炎患者:前夜熬至后夜,喝啤酒八瓶,吸劣质烟草若干以包论之……二天忌汤水早早登门诊断,结论必然“肝炎”。此病一般医师开假至少七天一轮。可计划去远地旅足。
      高血压患者:熬夜至晨起,往医院门诊。量血压时与医师当做密切配合:双脚十趾暗地做抠地状,腿若夹档,憋气,至脑门青筋崩跳为最佳。结果“高血压”,此病一般医师开假至少三日。
      肺部不明症状患者:此病原本虚无,遇蒙古医生则不定断出个惊天医案,或是肺癌,或是肺着异物,亦善亦邪难决。凡遇此症状,大都一推三六九,力荐去往大医院确诊。事情遂闹至厂里,必然沸沸扬扬……此病一般医师开假至少一月,甚或半年不等。为大气之作。操作方法如下:熬夜(倒霉总和熬夜不脱干系),吸食半包香烟,必入肺,每根烟外包纸上滴淋沪产“鸵鸟牌”蓝黑墨水三至五滴。后经医师透视观察,初步断定肺部有阴影,疑有癌状。
     肾炎患者:在小便里滴蛋清一滴,备用;或者针扎手指,滴血一滴,后去看医生,曰症状为腰疼,乏力,遂遵医嘱化验小便。转身拿出备用尿液即可。一般开假可达一月。
     肺结核患者:剪取烟盒包装锡纸一小片,贴于肺部相应位置之身后(背部)。遂表述症状为:咳嗽、虚汗……经医师透视,结论“肺结核”那是必然的。
     高烧制造法:医师量体温,自己用手搓揉体温计的下部,效果一般在38度以上
……

     白杨叶熟了,我喜欢如此说杨,说白杨叶儿的秋天。说白杨叶儿的意境。
     朋友有说我形容似有生涩之嫌,我却无论由谴字,还是吟咏,还是在喻意中都真实地感受着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64729759.jpg“熟”的魅力。这又大抵与颜色有关,我喜黄颜色,我就是在网上注册时,在填写“密码问题提示”时,也总是设问“颜色”?自己答曰“黄”,心底就想,若是不黄,宁写“无”字。我的人生就只在黄里生动着。
     其实在我心中的黄色,亦有等级之分。我就并不喜欢明黄,那看似就轻浮,令眼前明亮十分,一览无余着,好似赤裸。而显示深些的黄色,则于我感觉就好。这尚不算,我更喜欢金黄,鹅蛋色黄,焦黄,以至黄到发褐,我就尤甚喜欢!
     因此我的喜黄成为灾难,因为购买家用物件时,就只顾了选黄,黄就只与黄为伍,黄就只与黄掺和,黄就忽然没有了映衬,没有对照,在一片的纯色中顿失生动,天地亦淡然,以至生活也似缺失些跌宕反差,因此无意趣……
     天然的黄则独立于人为。比如我从室外采撷白杨叶回屋……
     那时候,院落里是刮过着一阵风的,哗哗作声的落叶里就有白杨叶儿最多。叶儿落时,是轻盈着的,从眼前略过有恍惚的暗绿,满地就滚动着那叶,那绿也似做着最后的盎然,风有停的那片刻,我则寻那叶去看,那绿却并非真绿,在那叶面,叶面的经纬,叶的梗子上其实有了一抹一丝一片黄意,我就想到是北京的秋了。而我的恍惚之绿,也只不过夏日意境的意念而已,不是已入秋日了么?
     这就是秋天的黄色,它是写在北方的叶子上的,尤其是城市里较多的白杨树叶。白杨的叶儿黄就别有特点,它其实已是深褐,我怎么就只看到了黄,看到了绿,我该习惯起秋天的意思呢,不是说一叶知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