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富学,老丁通商,老丁寒酸,老丁爱放屁。

  上边这些个看起来不算连贯,亦非同义,更似不成体统的单词连缀一气,就是了我的一个朋友——老丁。
  老丁姓丁,冠以老字却是在12岁上公众所予,究其内里,不明原由。却就是这样叫了,以至于机关院子里的大人也不得不这样称呼,不过加了一个小字——小老丁。
  12岁时,老丁的父亲变成了牛鬼蛇神。每天站在机关大门口,拎着口破锣,边敲,边嘴里喃喃:“我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我是牛鬼蛇神,我向毛主席请罪。”不是他自愿请的罪,是造反派叫他这样说的。老丁到教室去上课,进去教室门,就见有同学站在讲台上,手里拎着只簸箕,也那样地敲着,就象老丁的爸爸,嘴里依样儿地喃喃:“我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我是牛鬼蛇神,我向毛主席请罪。”用的是老丁爸爸所特有的陕北鼻腔……老丁见状,一跃跳上讲台,揪住那同学不放,吼道:“说丁是神,是神,不是‘牛鬼蛇’,说说!快说!”那同学就乖乖说:“你爸爸是神,是神!”
  老丁占了上风,同学们好生奇怪:是神就是好么?破四旧破得就是你这个神,你还当好?
  十年后,同学们聚会,说起往事,不尽佩服:老丁真是博学,早早就知道神也是无产阶级革命队伍里一员,而且是最大的一员。若是那时候大家知道这些世事,还不扣你个反革命的帽子?扣你个谋反的帽子!
  那年正是毛主席被中国人民请下神坛的年月……
  因此——老丁堪称富学……

     胡发云由武汉来京,约他的妻子在京的小学同学们同聚陶然北岸,至夜深。
     同学们自然地称呼胡发云为胡哥。胡哥时时通过网端与远在秦地、京地的妻子的同学们聚谈,已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2192121.jpg是常事。
     近来胡哥忙了!先是他的小说《如焉@sars.come》在民间被私印,那是有人从网端下载后自行打印,又于街头兜售的复印版,每册卖到40余元。后由《江南》大型文学月刊印发全本,时间在2006年初。此后该书就在文学界引发争议,争议起自文学的社会功能,止于近乎是政治的厉害之争。也就在这个时候,我获胡哥赠书,得以读毕全书。我想那时候这书尚算全本,不被删节。再后来由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出版的时候,听胡哥说删除了六千余字。按说如此规模的删节尚算可接受范围,但即使如此,被删除的《如焉@sars.come》仍然招来了新闻出版总署副署长邬书林一类的不耐烦。邬氏扬言该书之出版“违规”,并向出版社发出警告。同时被禁的还有其它八本如下——
   《沧桑》(作者晓剑)从个人经历视角讲述辛亥革命到大跃进的中国历史;
   《我反对:一个人大代表的参政传奇》(作者朱凌)是有关民权活动人士姚立法经历的报告文学;
   《一个普通中国人的家族史》(作者国亚)讲述解放战争以来一个普通中国家庭的经历;
   《风云侧记--我在人民日报副刊的岁月》是《人民日报》退休编辑袁鹰的回忆录;
   《年代怀旧丛书》(编者旷晨)回顾50-80年代中国大事的历史丛书;
   《新闻界》(作者朱华祥)反映中国新闻界幕后的人情世故;
     另外一书就是胡哥的《如焉@sars.come》。禁书事件一出,出版界立刻如风声鹤唳,与以往不同的是连一些著名网络社区如“天涯”等也纷纷设禁,设过滤词,如“章诒和”,如“伶人”,其中包括“胡发云”、“如焉”……章诒和遂发表《
我的声明和态度》。
     前些时,胡哥从武汉打来电话,告诉我香港已经准备出版此书,并且在扉页声明“足本全文,未删一字”……

一、

     马玲,女,有一双长得小巧美丽的脚,即使现在的马玲已是古稀之年,但还是会被老姐妹们时不时夸上两句儿:年轻时,你就凭这脚丫儿迷死男人哩。
     马玲笑笑,不出声地,脸上的皱纹儿也瞬间舒展开来,那笑就有些年轻的样儿了。
     马玲年轻时还真的因了漂亮的脚丫惹出了些风流。那时候解放区正兴“放大脚”运动,马玲顶着娘的阻挠,悄悄着尝试放开脚的时候,她是跑到村西头的萧河边去大哭了一场的,后来她笑了,却又哭了,哭了笑,笑了又哭……
     马玲那时候正十八岁,大姑娘。
     几天后,马玲跟着红军走了,后来去了更南边,去了少数民族境内,又转而去了藏区,去了西北……甘肃……宁夏……最后进了延安……
     在延安那些年,马玲的脚是被***亲口夸过的:你是妇女解放的楷模,这不是很好看吗,这样才顺眼,不像老规矩搞得像个老猪脚哟!
     被***夸奖过的女人脚,就成了解放区男人们的眼热。
     清凉山上是中央的印刷厂,厂里有个印刷工,叫周。周,浓眉大眼,脸黑,黑里透红,红里有结实的肌肉,是精神的面相,在边区被人叫做本色纯正。马玲也是本色纯正,自小家境赤贫,爹爹去世早,只就跟了娘过活。家里没有男人,里外就充斥十足女人的味道儿,也见不得男人,后来见个男人马玲就脸红。长大后更甚。周和马玲常接头,马玲把中央的机要文件送来给周印刷,叮嘱要保密,说是革命纪律。其它话就不和周多说……

     最后一次记述小人物马小林是在去年的6月23日,那一篇Blog里实际上已经没有了马小林这个人物的出现。之后,他失踪了。真的就好象流行的说法——人间蒸发。只有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竟然没有任何一种可以与他保持联系的方法!
     的确,在我们城市人的身边,尽管你可以天天发现这样与你的生活或多或少有些关联的小人物存在着,你也可以对他们施以你们认为中的人道援助,但是你和他们真的就有了息息相关吗?
     就在昨天,一列开往大别山的科技支援列车从北京出发了。车上拉了数百台电脑,拉了一些其它物资,又拉了一车的“科学家”,据说千里迢迢是要到外省一趟……电视荧屏上,鲜花簇拥着列车,车窗里绽开出一张张可以看出满心欢喜的人脸。拍照、留影、大声地玩笑。再过数天,这列车就又会开回北京。站台上,会有有组织地前来欢迎的人群,有鲜花,有锣鼓震天价响,车上下来的人带着大的包,小的包,会有更大的,被神秘包裹着的物件从车上卸下,他们会钻入等在车站外面的私车里,疾驶而去,消失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当晚,会有无数的人在灯下历数此行山里的观感,那又不外乎对农村卫生恶习的嘲弄,对乡下现在还有人过着似乎不是新闻台里所说的“幸福生活”的感慨……这个政府始终解决不了矛盾的两方这个话题,《矛盾论》也只流于“论”而无“治”。“一帮一”、“一对儿红”、“帮学带”自打延安做起,做了半个世纪,却最终发现培育出的是几代人的虚伪成性,中国人的传统内敛终而演化成为内耗、内斗,以至内战。矛与盾越发复杂。
     记得最清楚的一句出自马小林的话是“那是国家的事情。”这句话在网端亦常听到——“你找死啊!”、“你管好自己好了,国家的事情哪要你们说三道四?”、“伪民主啊你是。”
     马小林的事情却与国家息息相关。
     这次我真的看见了马小林!是在他失踪近乎一年之后……
     “潇湘图”——水墨渲染,八尺长卷,以紫檀制轴。展开时,见丝帛已残,约九成完好。从图后余四五尺见有唐寅、文徵明、徐祯卿等“吴门四才子”中三人各作诗赋。字墨浓淡不一,纸张亦捎色而或深或浅。翻过纸背又见历来藏人拓印密密匝匝占去尺五。作者题款“管夫人”。
     “潇湘图”长卷在天籁书屋的地面上也只展得开六尺,我和老肖谨慎操作,心里疑团丛生……
     那送画来的河南小伙子正冷冷擞擞地站于一旁,看起来寒酸些。说画是家父所藏,自己因事出走,指望以此画维系一段时间,直到找到工作。
     老肖负责的这爿店子是我“天籁”家古旧书籍分店。日常以收古寻旧,征集文稿善本书画为主。开业半年,门可罗雀,并不为世人所知,生意亦寥寥。那天早起,接老肖电话说是有人送画。遂驾摩托速往店里查看究竟。
     我非书画鉴定人才,老肖也不过半路出家,遇此事尚属头遭。情急下,想到房东老爹日常到店里与老肖书长画短,有过不少交流,就去打探。房东看过画轴,亦不能断论,只曰是:不妨压价收进,择日请行家鉴定再说,即使属假,损失不大,倒也无碍。大家的意思是看那小伙子亦是外行,压价看来是唯一选择。
     “潇湘图”以三百元后来成交。
     三年后,古旧分店因人才缺乏,经营无方。书源亦日日见窄,最终关张。那天银行来清贷款,遂将“潇湘图”以实物估算美圆七十折抵。想想与收价相比,也算高出,不赔反赚,心底倒也安慰……
     一条人命值多少钱呢?有的人说值鸿毛的价,有的人说值泰山的价,都是形象思维的算法。小老百姓说“咱这小命不值几个钱”也是一种算法,那又是自卑的算法,不过形容形容而已,是心里实在那么认为过的。文人将士说“士可杀而不可辱”也是一种轻贱性命的算法,看似不把性命当作值钱,其实换得的却是千金难买的人格、尊严。
     人的性命值多少钱,其实都是意气说法,没有人敢说可以用秤秤出其价值来,人的性命价值是无法使度量衡等量的。
     有一个人和人不一样,他是可以算出自己的性命价格的,不过不是用秤,而是用一种易货贸易的方式来做。像新石器时代人类以物易物的方式,你给我一头秦岭野羊,我给你十只半坡心形陶罐儿。价值基本对等,双方皆大欢喜。这个人的易货则是用避孕套儿,用避孕套儿交换性命,也就是说,他真的实现了这两物之间的对等互换……
     听不明白了吧,就听我细说……
雪芽儿妹:我读《病了童年》之所以迟迟没有表述读感,是因为有一个复杂的心理过程的。这大概与我读《瓦楞上的阳光》对你所留印象有关。在《瓦楞上的阳光》里我被你的史诗般的小说架构所震撼,仿佛看到了我所熟悉的一代责任感极强的小说家们曾经走过的路子。那无疑是一篇大题材的作品。因此在乍读《病了童年》时,甚至有了一点不适应。看来我读你的东西还是不多,也许是你本身就有着这样驾驭多元文笔的天然能力。总之,我想我该认真的重新认识一下你了。
  在读《病了童年》的时候,我一直是在揣摩你的背后所思,试图发觉它的蕴涵。后来在我把这些文字拷贝下来又连缀一气,读过,一个完整的印象这才出现:一对儿小苦命的生死离情,人生苦乐。你是以平白的文字感觉在逐步推演着一处人生小戏。角色里的两个主要就此跃然纸上。和众多留言表达的一样,感动是有了。思想嘛,至少在我是做了。如果你把文字再做压缩,我想会是更好。比如把一件件故事细节做到更默契的转承和衔接,逻辑的关联更做得一气呵成,那么那个动人的故事一定会更是动人呢。
  良琴的出台稍嫌晚些,假如在前1/2处就为良琴做个伏笔(只是一个交代式的处理),埋入管道,那么后来他的出现就更和业丫的故事显出了天然。最终我看到了只在大人的眼底才会联想出的幼童男女的挚情爱意,这是借喻和暗示的成功运用,只有大人的世界猜度小人的世界时才有那样妩媚的感触,你调动了这些,因为小人是永远看不到这篇小说的,而当他们可以读这篇小说的时候,也已经是大人了。因此写小人儿的友情借喻于大人,是独特的视角。这是小说有意思的一面,亦是一种手段。
  还是要压缩啊,或者说凝练些更好,当然在耐心地铺排与精练之间永远存在着一个度的问题,稍左即赘,稍右则浮,实难把握!
  我不喜欢批评家的,但是我现在也在做“批评”的议论,赧颜!我要去认真读你的新作《沉默人生》了。下一篇见。

     接雪芽儿短信“纯文学在网络那么艰难!”(大意),为此我想过——网络只是发布工具的一种形式,形式总是没有错误的,只有恰当与否。那么网络的本色就不是唯一绝对的,纯粹的文学实验不妨去做在网端,你会有朋友。纯文学不只是在网端属寂寞一族,即使是在传统纸介上也不是一样寂寞吗?该怪罪的是网络的尚不成熟,社会文化的日益没落。

小说原读
 
『病了童年』病了童年  一          

  全文完
     有那么一个时期,中国的禁书是看着国际的眼色行事的,这个眼色是什么呢?有一种说法是:国家正在拨乱反正(指文革后一段时间),一切要求得安定;还有一种说法则是“禁”要小心,小心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74270645.jpg国际舆论认为中国的改革开放要收口了(那段时间里吸引外资成为当务之急)。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局面——希冀资本的积累飞跃发展,却还要抱残守缺自己故有的政治眼光和施政手段。左右徘徊,乱了纲常……
     这样的情形始终没有消除,直到今天。
     直到今年元月忽然对中国自由作家的著作大放厥词而又出尔反尔,矢口否认有禁的意思。此事立刻引发网端民愤……回顾此事前后,令人无不感触中国人民的思想的力量,不思则已,思则天地为之波澜!
     此逢胡发云的长篇小说《如焉@sars·come》香港版即将付梓,令人欢欣。中国人民终于可以在“两治之国”的那一半“国”里得以看到“足本全文,未删一字”!
     何以一本书就叫一些人大动肝火?何以一本书就叫一些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呢?看来只有胡发云的解释是最为点睛——今天是e世纪的互联网时代,这种动作除了挑战大量读者、媒体、评论家的智商与尊严外,一点正面意义都没有。不讲法理也不讲学理的禁书方式,有点像暗夜在人身后打闷棍……我在《如焉》中说过——‘当他们不让你说的时候,就已经证实了你说的是实事’。这是一条屡试不爽的定律……

     春天,逢周末的时候,我去北小街的小石头酒馆见茗月。
     她约我来是要告诉我一个故事,一个似乎总也讲不完的故事。这个我知道,尽管她打来电话时没有多的说什么,只是说“没事情吧,还是去那家……”

春天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68061398.jpg     开春的一天,那夜很静,我耐着心听她在小石头酒馆里讲了那个故事的开头……
     后来我说:“为你高兴!”
     她说:“我也是……”言语间却明显流露着不很自信。
     不久茗月去了一家娱乐网站。   
     网站的规模还算可观。一百来号员工被安排在新闻采集部、技术开发部和市场部里。三大间工作室,面积足有三百平方米,还外带一间国际会议厅,用以不定期对外发布中国娱乐界新闻。最阔气的要算老板办公室,面积几乎在一间教室大小,于通常存放教室清洁卫生用品的一角摆着一张大班台。班台上有依次布开三台电脑,一台用于办公,一台用于监测运行中的公司网站“IT娱乐网”,另一台则用途不明。后来有离职的小秘书透了风——那台机器是老板上班时用来玩网上游戏的专用。为了避嫌,老板给自己设置了“防老板键”。有员工到,按一下那键,游戏立刻隐藏。大概最初发明“防老板键”软件的人不会想到自己的软件还有这个“防员工键”功能。
     那是网络的“资本运营商业模式”膨胀及至高潮的年代,大街上的网站广告犹如今天电秆子和行道砖上的办证小帖士,连房地产业大鳄们都惊呼自己选错了行。但是明显的危机已经显现,当有人一觉醒来,看到隔壁的网络公司大门上到上班的时间还上着把大锁的时候,就会自然地想到“又一家不干了!”
     IT娱乐网显然明智,在他们的商业模式策划书中,已经于开业之初就及早定位“以传统产业与IT业结合为考虑,坚持传统广告”的赢利模式完成自己的初期创收。简单说,他们很难相信境外的投资商会永远为一个不下蛋却只会昂首啼鸣的大公鸡做长线投资的。IT娱乐网的老板尽管热衷于上班游戏,却在这一点上十分清楚。“怎么,你叫我和隔壁网站的那个坏小子做生意吗?谁信!”的确,那年头真的谁也不知道那头的网端是否一条狗!
     IT娱乐网自正式宣示自己的商业模式后,公司上下哗然,一天之内便有十数人提出离职。谁都知道,现在任你去哪家网站,都可以轻松坐拿每月千二八的薪水,有谁还愿意像做传统产业广告那样四处去拉广告呢……

     她开车的时候总要给我讲些小故事。
     因为北京的道路状况实在很糟,开车基本上算是有闲阶级,打工的是不去坐它的,因为没有时间去耗。
     遇了红绿灯的时候,她问我:“你们男人眼里的漂亮女人是什么标准?”
     我纠正她:“应该说老男人眼里的漂亮女人。”我特意强调“老”字,因为我知道我和有些人是不一样的。“我想清纯的,仿佛柳叶儿;美艳的仿佛牡丹;张扬的且兼具美丽的仿佛鸡冠花;而性情收敛的美丽女人就如是塘荷的花苞了……”
     “太抽象!你们这些男人眼里就只有美色。”她说,“除了外表的美丽,其它的不重要吗?”
     她告诉我是想说一个不美丽的女孩儿的故事。

     她首先是不美的那种,你不要报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