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逛遍了八达、黄花、居庸等那些“修旧如新”,或者干脆是假造的一段为只为游人游乐所用的长城后,你可曾想到,在绵延数千公里的西部荒野里竟然有长达1500多公里的地段上连缀起了万里长城最完整的一段呢?这就是我所见位于陕西北部毛乌素沙漠至宁夏自治区南一段的情景。
  我有幸在去年十月至今年三月的五个月时间里三次前往那里,并且沿那段长城遗址往返走动不下十多次。这期间,我访问过宁夏自治区盐池县的博物馆,和位于宁陕交界处的工业园区、宁鲁石化厂;又在进入陕西境内后访问了定边县长城遗址,三五九旅居住长城时所留遗迹、盐场堡盐场以及长城附近住民的二楼村等处。所见所闻,难免令人忧心忡忡……
  长城在这里的一段是属明代所建,为黄土干垒。也许是因了地处边远,虽经战乱频仍,却地面所见比其它地方所见长城仍显得全面。不过若论局部保护就难说妥善了。
  关于国家对长城的保护工作起步为时嫌晚,直到2006年12月1日起才颁布了《长城保护条例》[国务院第150次常务会议通过]。我2007年骑车万里行至此地就曾以此为题做过简略考察。在此后的四个月里我又因事二下定边,回回必经这里长城一段,虽不是我之所行目的,但所见情景总是令人忧心不已。此间断续拍照数帧,今天整理后,就以“牛逼”为题一一展示,希望引起公众关注……
  初到波罗城,是一个雨过后的傍晚。
  我是出新波罗镇,穿揭严寺而过,去到的后山,又按照几位修庙的民工指引,沿着一条被杂草隐蔽得几乎看不见路面的小路,那路又像是垂直着挂向天边,就这么着爬上的古波罗城。
  在暮霭沉沉中,我开始隐约看见了波罗古城的大致轮廓。
  波罗城依山势而建,城的概念就不是我印象中的“四四方方一座城”了。山或有突兀,或有谷凹,城就逶迤出蛇样的姿态顺势而走。城便不很规则。波罗城历经几代修和改,早已非初始摸样。波罗城建于宋时,为驻兵营寨,明时修缮改建成现在规模。“波罗”亦作波罗密解,是梵语的音译,意思为了到达彼岸,也就是由生死岸度过到涅盘的人之彼岸。
  我沿模糊的城之轮廓,由北起,至东,至南,后又回到北城,拍摄了部分照片,意图从照片的平面上连贯起一座古代城堡的视觉印象,最终很难,如今大家所见的照片虽是很多,却很凌乱。只因这城着实已是“废城”。近十年,中国的大小县、乡、镇、似乎都在改建,一个众口一辞的理由是旧城已无法发展。这道理不是无来由,但是与其废城而新建城区的同时,一个惊心动魄的事实是对旧的真的就只是“不破不立,废旧立新”了,而大量珍贵的历史遗痕就随之一并废除,或疏于管护,或自生自灭,任其风雨自然销蚀……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7635112.gif     去南安寺塔那天,18日。
     我原是要寻古访幽,探寻一些为人淡忘,以至让生活在它身边的人都似乎熟视无睹的古建的。后来有修鞋的告诉我去“财神庙”当好,一路人又指我去“玉皇阁”,最后卖豆腐干子的老妈说去“六神庙”上香应该……七绕八拐,我骑车子却依了感觉地游走,恍恍然不由心意,径直去了南安寺塔……
     南安寺塔的最终方位何在,至今我尚不清。只听当地人说“城南”,孩提却作懵懂:“哪里是城?”……我就想它是地标意义的建筑,是留存当今的只为信奉而在的标志。但空泛而在的信奉又怎能与“财神”,与“玉皇天阁”,与“六神庙”作比?念咒的、祈富的、求子的,一切为利益所驱,信仰当然虚空。
     南安寺塔是实心的,没有阶梯可用登临。塔下的原本院落现在被一家剪纸厂占领,自行车、摩托车就停塔下,工人下班了,摩托车就发动起大声,极其地干扰了塔的幽静。也许他们知道,这塔就此无用……
     侯仁之是中国“申遗”第一人。这件事情一般不为人所知,但作为首先引发国内关注世界上尚有《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一事的人,他的功劳是大大的。
     侯仁之是科学院院士,北大教授,专事历史地理学研究,是个北京通。他撰写的《明北京城墙遗迹维修记》提纲挈领,言简意赅,足以把北京城的历史地理沿革以及盛衰之过程说到透彻。[本文后附该碑文全文]
     《明北京城墙遗迹维修记》是写于1988年8月。立于西便门立交桥三角地带。1988年前,若是去那里,尚不见什么遗迹可言,侯仁之在碑文里不无遗憾地记叙道“遗憾的是,在未及进行缜密研究的情况下,竟被拆除。幸而,内城正阳门城楼、德胜门箭楼,以及东南角楼得以保存。今经维修,已列为首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知情人多的知道,侯氏所指,是说上世纪五十年代,发生过一次旧城改造该何去何从之争,又于六十年代末,因备战备荒,“准备打仗”而修建地铁,前后两次事件均涉及到了拆城墙的行动……侯仁之和梁思成、陈占祥同样是为此奔走呼号之人。然结果呢……
     九十年代初,我有一段时间因工作需要,日日经和平门、宣武门、过新华社,再到西去天宁寺,北往复兴门的交叉地带,就是西便门了。恰好三向立交桥在此汇聚,造出中空凹地,之间凹地里绿荫丛丛,深暗幽静,与周边三条路上的汽车喧嚣形成绝然天地差异。我那时总是从车上观望,看得到的只是那一座古门楼,半截残墙,偶有楼上小窗内闪出着萤火样灯光,小小的窗口上贴着八卦图形,车子是很快地过去了,我却不能看到全面。自那时起就下了决心,抽了空子,定当专程访问……
     5月23日至6月11日,中国人着实教化了一回国际组织,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而举办了世界上第一个国际性节庆活动——成都·国际非物质文化遗产节(成都市副市长何华章简曰其“非遗节”)。从此,具有中国特色的“文化搭台,经贸唱戏”全面走向世界。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先是由企业,后是由政府,以至后来由几个相好坐一起一攒,就有一个新的节日在中国诞生了。似乎中国的传统年节突然发生了短缺,出现了脱销。一时间,制造节日成了经济发展的新亮点。
     进入21世纪的第五年以来,制造节日的事情已经演化成为具有战略意义的经济产业,接着又开始大举进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申请之列,并且目标直抵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先是由国家出面申报,后是地方上一窝蜂样地追风,一时间发现那些在改革开放之初为吃饱肚子而团聚在古迹风景周围,掠取着三五钱两的经济小实体什么也不是了。于是炸了它、于是拆了它、于是迁了它,顿时烽烟骤起。却最终发现申遗的事情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易玩的东西。几年下来,能够被批准的项目其实不过了了,银子却着实花出了大把大把,从此申遗的步伐才算有了减缓。
     也许是受了申遗的启示吧,近两年国内又转而兴起了公祭之风。一时间,从三皇五帝到三教九流,以至连带了神仙鬼怪,天下包罗,无所不有,皆是文章。据粗略统计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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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书“衮雪”

     汉中以北修水库,把持着褒河谷口,成险要局势。水库修了十年,第十年上我去了汉中,到了褒河……
     去时水库尚未蓄水,正是文革背景下的施工,可见艰难。我见河中有石,突兀水上。石上又有隶书,是早期隶体“衮雪”二字。说是曹操过此,见河中坚石林立,与河水冲撞,泛雪样水花,煞似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74866027.jpg落雪。曹操遂扬鞭跃马飞至河中兀石,以手中之鞭龙蛇飞舞,抽将出“衮雪”二字……此事于我印象最深,后逢人便讲,好似亲历。讲得多了,难免添油加醋,恣肆发挥,言辞却渐趋俭省。就有了“鞭书”一说。相信至今唯我独说,即使有一天见人亦说,也作是巧合罢。
     后来水库落成,水位上升,淹没周边古道,淹没摩崖,亦淹没河中“衮雪”之石。那古道就是“明修栈道”之道,那摩崖就是“石门颂”,就是“石门十三品”名刻等等,那“衮雪”之石却作古隶珍品,移至汉中市里“古汉台”收藏,好似遗体零件,体灭,唯肺腑搁入瓶中,供后来学子教学品味。

天下武侯祠

     天下“武侯祠”者众!成都有之,甚者有杜甫为其题诗曰:“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为唐代修建;此外,南阳有之,白帝城有之,云南保山有之,祁山亦有之。其它如五丈原有诸葛庙,湖北蒲圻有武侯宫,湖北宜昌则有黄陵庙等。浙江兰溪有叫诸葛镇,又因诸葛亮子孙世代群居此地而得名……

     去一趟西安,必然要说的话语就多,且三句不离古朴。前三章说了“王宝钏寒窑十八年苦熬煎”;说了“唐玄宗兴庆湖‘观鱼台’悲欢今昔”;又说了“老长安‘中山门’居闹市恓惶可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72590385.jpg”,今日就要提提“东岳庙”了,这些都是此行西安的收获。尽管几项都不是旅游的热点或者是文物界的关注,却都是于正史,于野史里多少做过记载的。
     东岳庙算是其中最为正统的一处了。
     东岳庙位于东城墙根内侧,距城,也就是最著名的鬼市顺城街仅十米左右。前年12月我写《用Blog为龚老立传
》时,其间人物“龚”是用了假名,今天说的是记实,该说明那龚即肖,肖老。肖老就是住在东岳庙所在范围内的一所民房里——

    龚(肖)老的优秀就不做多写……最终我们无奈分手,而在分手之后大约七年之后的某天,当我有了恋念故旧之情,希冀找回老友,找回可以回味年轻的那些影象时,我由北京去了西安古城墙东顺城巷的一处小巷子里,在一处破败阁楼上看到了已是垂垂暮年,牙齿脱光,声音咽哑的龚(肖)老头。他给我讲述了一段旧事,才使我真正有了为人大悲的感觉……

     肖老因黄埔军校教官身份在文革中被打倒,妻子背弃他而去,文革后,妻子找来,被肖老拒之,肖老的后生就厮守这东岳庙旁一茅屋了却残生,龚老见我时老泪纵横,我劝老人心静,老人只说是“你叫我哭,叫我哭,不知道人生是否都得如此走过一遭……

     “西安只能动一步看一步,看一步动一步,古朴得让人无从下手去改造。”
     上面的话是周总理所说,是我在一份权威资讯的材料里看到的话,一直在引用,却又一直不能找到源头出处(顺便借此求请知情人告知我一声)。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72508553.jpg     西安城“古朴得让人无从下手去改造”确是实情,这也是我多年居住西安的深切感受,尤其是在到了外乡后。如今乍一回返,那种感觉就极强,离得越久,越是强烈。此次回西安过年,一直记惦在心的就那几件事情,其中一件是小东门。
     如果说在繁华的中国城市里还保留着一处完全暴露于众,在你身边又被熟视无睹的文物的话,那就该是西安的小东门了。并且我想到过:这样的情形大概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了。此次回西安我特意抽空去了位于城东墙长乐门以北的小东门。
     小东门又称中山门。是1927年冯玉祥将军倡议开辟的城门,最初叫中山门,是为纪念孙中山先生而设。1927年5月1日,冯玉祥将军率军东征,就从中山门出城。中山门并列两个门洞,冯将军分别为它们取名“东征门”和“凯旋门”。并向各界欢送民众承诺,胜利后要班师回营入凯旋门,即指小东门。
     自小在我的认识里,小东门内顺墙向南却是一个废旧物资交易地,其实就是销赃地。我在前年五月一篇博文《西安城门四门四说 [之一] 》中专题说到过东门及小东门之间的“鬼市”——

    ……那里的东西来路不明,偷的、抢的都有。做买卖没有执照,谈生意没有实话,见了小孩,是个钱儿就要想了法子地给你圈走……我从此就印象里以为那里是一群绿林好汉,凡天上地下的都可以拿来交流。也有些不敬的说法:因为东边人穷,难免要偷,偷了就要变钱(洗钱),这里就是变钱的地方了。也有公安时常光顾,不是来管市场,却是为侦察盗贼销赃,这里成了公安的赃物证据的搜寻地。因为不合法,因为货路不明堂,见不得光,这里就被叫做了“鬼市”……

  位于和平门外咸宁路北侧的兴庆宫公园,是唐玄宗和杨玉环居住的地方,仅玄宗在此就达三十年之久,直到“安史之乱”仓皇出逃。
  兴庆宫公园是凡西安人都多少知道点的地方。公园里现在还有如兴庆殿、大同殿、沉香亭等,与湖山秀水园林相结合,面积是北京故宫的一倍半之多。兴庆宫公园在北方地区就算是十分景色迷人了。
但是在西安生活过的人对兴庆宫公园不一定知道的透彻。就说那些与典故关系密切的兴庆殿、大同殿、沉香亭等,说它们其实是后人的所为,以至那园中之湖也不过是解放后人工所为的话连西安人也会多少有些惊讶。
  要说还算得上唐朝文物遗存的,就我所知恐怕也仅剩两处,一是
勤政务本楼,是六十年代方被挖掘发现,现仅存部分柱础。另外一处就是位于现在公园北两里之地的景龙池(街),而景龙池也只留下了据说是唐玄宗当年坐台观鱼的“观鱼台”。
  
我于十三年前居住景龙池中段,日日出行必经景龙池街南口,偶有北行,知道那是与“八贤庵”接壤处了。很少出北口,却知道北口路西有高台耸立,台上筑有古建,却无法登临。问周边居民,没有人可以说出那高台上古人做何应用,政府亦不见竖碑立铭,似乎就不属保护范围。我后来离开那座古城去了北京,偶有还乡,路经那神秘去处,见只见的是日益破败,似摇摇欲坠,却仍然伫立的观鱼台。此行我是发誓要突破禁锢,任谁阻拦也要上去一回观鱼台了。心里就想:兴许下次再来,就没有了这些可怜的东西了……

  初一过了是十五,再过去就到“二月二”了。
  二月二的前些天,也就是正月十五前后始,曲江便有盛事——探寒窑。
  寒窑发生的事情古戏文里说了不少,也唱了千年。王宝钏十八载苦守寒窑,盼夫君沙场回还,演绎了一件对爱情忠贞不移的感天动地事……
  为此,特意问寻老母亲那些经年久远的古戏文里的说法。令人惊讶的是母亲虽年高,却对旧戏文有着深刻记忆。比如秦腔《五典坡》里有王宝钏出门邂逅薛平贵西征归乡一段——

王宝钏唱:太阳一出照山川,王宝钏出了寒窑院。昨晚上做梦好凶险,梦见小鬼和胖官。梦醒原是南柯梦,放大声哭到五更天……手压窑门往外看,轰轰烈烈一长官。前身未能瞧得见,后身好象娄的夫,大摇大摆站路边。本应上前还个礼,又想男女不方便……
薛平贵白:大嫂啊,打问个人。
王宝钏白:有名的没名的问的啥人?
薛平贵白:大大的有名的人,是王丞相之女王宝钏。
王宝钏白:知道知道,她在前头挖野菜。(佯装不知)
薛平贵白:(有意试探王宝川忠贞之心)来来来,大嫂,我这有银锭三两三,买些麦子过些面,咱两个糊里胡涂过几年。
王宝钏白:你不要把宝钏下眼观,我家的银子堆成山。我娘生我三姐妹,并未一男。大姐身配苏官宦,二姐身配魏佐参,端丢下我苦命王宝钏……打死也看不上你一两三钱……

  故事就不多说,只说些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