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北辰购物中心附近卖盗版书已经有一些日子了。
     他用一辆小型的三轮车当做流动的柜台,车斗里整齐地码放着三摆子图书,一律立着,书脊向上,展示出书名,一目了然。他也把重点的书单独码放在上方,封面向上。他对路人说“这个是最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78643338.jpg畅销的,卖得特火。”路人问他:“是你看过的吗,真好?”他尴尬一笑,“哦……我读是没有读过,哪有这个时间呢。是发书的说好,我想一定就好了……”
     那卖得特火的书是《于丹<论语>心得》、《品三国》……有过气儿的是《兄弟》、《李敖有话说》。这些天好象最火的换了新名目《我的千岁寒》……
     一个长得玲珑秀丽的小女孩儿常守在书车旁,和卖盗版书的搭讪,手里并没有营生,却长久不离,看起来和卖书的小伙子挺熟。
     夜幕降临时,小伙子除了卖书,开始兼代给过路的人发送一只卡片,影影绰绰,看起来印刷很美。卡片只送男人,不送女。过路的男人们一怔楞,有接的,有不接的,在男人们走过的路上就有几十米地面上白花花地撒了一地那卡片。
     卡片上写——

    校园美女……MASSAGE,国内外女孩情感陪护……24小时上门服务……
    学生妹、模特、上钟……爱最美,情百味……

     卖书的小伙子一边卖书,一边发卡片,过路的男人一边接过卡片,看看,一边随手丢弃那卡。有几个捏在手心里,走老远再看,没有丢弃。
     到夜再深些的时候,那女孩就不见了
……

北漂逸事-005

老高的“二得子”人生

     十八、二十岁上北漂,算是正常,二十、三十岁上北漂也不算奇怪。六十岁上还做北漂的人不是就很奇怪了么?
     “北漂”是给离乡背景去了北京寻出路者的称号,那意思无非是说往北去吧。算我孤陋寡闻,不知由北往南去的有没有“南漂”一说。不是有那么一句“孔雀东南飞”吗?可那只是专指高端人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28791377.gif才,尤其是科技方面的人才的向南流动。
     北漂的最高年龄者,就是老高了。
     老高,年将花甲,湖南人。不用细说老高的面目如何如何见老,但只见他长着的一幅长寿眉。那眉毛里又夹杂些灰色、白色的须子,须子又长及眼角,以至有了弯弯的下垂,就感觉真的是年画上走下来的寿星佬呢。
     老高却不显老,我是说他的心思,心思不老的人是表现在行动上的年轻。比如早睡早起,早早走在上班的路上,早早到公司签了到,又早早去了客户那里。那时候客户还没有上班,老高就坐在客户公司的门前台阶上,开始了早餐:一只塑料袋子里的一只北京枣糕儿是主食,一只真空锡箔袋子里的榨菜丝儿算做佐餐,额外的总带一只“六味地黄丸”塑料瓶子,老高拧开那瓶盖儿,撒出点辣椒面儿在枣糕上,辣椒面儿里事先掺杂了白色的盐粒儿,因此,北京的枣糕就有了辣不及儿,咸不及儿,又甜不及及的味道。一盒利乐装的速食牛奶,是老高用来最后砌缝儿的东西。吃辣椒的湖南人老高,吃北京枣糕的湖南人老高,吃盒装牛奶的湖南人老高就此完成了他的早餐。这时候,客户老板就赶来上班了。老板一下车,见是老高早早在等,就生出几分感动。老高就忙着收拾地上餐盒、包装纸。老板就说:进来吧,把合同签了吧!
     老高的协议签署率最高,与客户谈判的成功率亦是最高。
     老高为人善良,是真正的老人风范,慈祥着,笑眯眯着,说话虽不是慢条斯理,但也不快,浓重的湖南口音叫人听起来仿佛音律。老高人缘就很好,朋友也很多,凡生意场合人们称他老哥,公司里的年轻人则称他大哥。很奇怪不是?生意场合被称作老哥就必然体现出信赖,公司里被公认做大哥,则是表现出关系的亲蜜,完全不顾了辈份的界定。
     老人与酒,在我看来这两样是联系在一起的,尤其是老男人,老单身男人,老高就是单身的老男人。老高喝二得子(二锅头),喝那种插屁股兜里很方便的扁瓶儿装的二得子。有一次喝了五瓶,喝大了。老高迷迷瞪瞪地把六只扁瓶儿依次铺摆开在桌上,又依次放倒。好象孩子的玩耍,那瓶儿就是玩具,“一个瓶儿十年,五个瓶儿就喝到了六十年,正好一个花甲。”
     老高的这个比喻很好,五只瓶儿一个花甲。人生入梦,全在酒中。老高继续着说——
     ……喝头一瓶儿尚好,无忧无虑,祖国的小花朵,人见人爱,个个都胸怀远大理想,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老高按倒一只瓶儿,继续道:喝第二瓶儿是到文革中,荒废了学业,全都停课闹革命去了,后来的革命也不知道算是成功不成功,我们却一呼噜全给下到乡下,改造田地,修理地球,对第二只瓶儿老高似乎不想多说,就干脆地按倒第二只瓶儿……喝这第三瓶儿时,我已到三十岁年上,古人说三十而立,我倒是立了个屁不是,唉,不说他个球,老高又按倒了第三只瓶儿……还剩仨瓶儿,你说说我后来怎么了,遭遇?我也不多说,只想想人到四十后,叫腿腿不灵,叫眼眼不清,身体日益倒退。这年我害了三种病,从此我成了药罐子,罢也!可到四十八上眼睛忽然就……老话说:四十八,猛一花,是说眼睛的问题,开始戴上了老花镜,按了它!老高猛地按倒了第四只瓶儿,把桌子拍得山响;到五十岁一过,老同学们聚会,说是这一生无悔,相互了拱手相拜,嘱托保重身体,延年益寿,万寿无疆……咒我死不是?
     老高拍倒了第五只二得子瓶儿时,已经醉得昏天黑地,他道:“世上只有酒儿好!我叫酒儿伴我生,醉生梦死两来回……世上只有酒儿好,皇上见了碰一杯,敢叫皇上来下跪……下跪,下跪,下下跪……”老高说着,出溜到桌下,烂醉如泥。
     第二天,有人见老高在长安街上急匆匆地走,就问:“做甚?为何急?”老高头也不抬,只道是“干活呗。”自顾自,走了。
     有人帮着老高计算过他这五年北漂的收入,低不过十五万,高不过二十万,算得上是业务员里的富贵族了。却见老高生活简朴,不事奢华,一不穿戴,二不豪宴,平日里也就守个黑白电视机看看连续剧,也像老女人通常那样,到结骨眼儿上用大手抹抹眼泪儿,与戏中之人共悲喜……
     去年末的冬季雪天里,老高死亡在街上。后被民政部门当作野尸收走,又被公司的小弟弟小妹妹们四处奔走才打探到下落。也直到此时,大家才忽然为难起来:大哥向来不提家事,家人,家乡。大家甚至从未问起过他的“来龙去脉”。有人就提议: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去检查大哥的行李……
     大家去了,从大哥的床铺下找到了一纸“遗书”,遗书是五年前写的——

    我来京城,并无它意,终生不舛,一事无成,为只为施展最后一搏,试看自己究竟几斤八两,问问自己是否活得对得住自己……
    至死,倘若有人发现了此书,请用我箱子底的建行卡去银行取用全部钱两(密码是666345),自由支配(假如有存款的话)。不必兼顾本人。说明:本人终生未娶,孑然一身,童男子一匹也!

     那天房东来打扫老高租赁的房屋,从床底下倒腾出一堆二得子空瓶儿,就在院子里的太阳光底下摆开了十好几排。说是等收破烂的来了就都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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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从前,有父子三人返家,遇高楼停电,三人无奈,择步梯登之,并相约“一路上轮流讲最悲惨故事,以消磨登楼辛苦……”遂三人轮番讲述。且极尽各自悲剧表演才华……轮至父亲讲述时,父曰:日下有最最悲惨的故事刚刚发生——我想我们是把家门钥匙忘在了楼下车里!
     后来亦有三人讲故事,讲的则是自己之于亡母的忠孝往事。

人物甲的故事——

     ……我那最最亲爱的母亲啊,可怜见的到没的那天,也不能知道他这儿二天就要当选县长,这个是我一生莫大憾事!回想我这一生极尽于上级奉迎拍马、于下级扒高踩低、于同事两面三刀、为公干能敷衍则敷衍;我学会了抬轿子、打棍子、造谣言、行诬陷;我亦熟谙公事私做,私事公办,全然在我或喜或怨;我不说实话,我不做实际,我只做密谋于暗室,运筹帷幄,借力而为,人为我用,公为我用,是为兵法大计之“草船借箭”;我只做于领袖亦步亦趋,紧密围绕,山呼万岁,言听计从,是为凡成功人士之愚忠之道……我还有什么啊?我一无高贵血统,我二无天子真传,为官之道在我不过人生捷径,为民之道在我不过是……不过是……说白了,不过一块上马石而已。
     母亲啊,我却不能在您去世之前赶上尽忠行孝,我怎么就不能以我民官之身份……

     “酒是门哲学。”
     说这个话的人是定西人,定西位于甘肃中部,曾以贫县著名。说这个话的人就是因为穷,才走到兰州。兰州这个地方即使说不上遍地是黄金,也至少可说遍地是银子了。这个人现在在城外一个名叫摊尖子的地方住,日常做着一门暧昧的营生,做得是什么?这个直到我们分手,谜底才被揭穿。我通常把他叫“甘人”。
     甘人喜喝酒,且喝得大气,但凡畅开了喝,场面必然波澜壮阔。
     甘人家藏一青瓷月白盘,浅沿儿,凹凸纹,盘心镌一碎花牡丹,似一钟纽。我爱看那盘子,见通体若乳,阳光透照下就显出了晶莹,宝气,贵气洋溢。
     甘人忙一天到家,第一事情就是吩咐媳妇烧水,水要烧到煎为止,直到水汽憋得铁皮壶盖夸夸作响。甘人就盘腿坐在炕上,遂由炕桌下摸出一把玲珑酒盅,“一把”酒盅是多少?七个,用一把抓了,再把七只酒盅平铺在青瓷月白盘里,当中置一,六只围起。青瓷月白盘本身不大,七只酒盅就把盘子装得满满。
     “思(媳)妇子!”甘人把媳妇的媳字念作了很奇怪的发音“思”,媳妇就紧应一声,从不迟缓。因为媳妇自甘人喝酒开始就一直站在炕边上,半步不离。甘人就很得意:“这个是我们乡里人的福分,你们城里有这样的女人吗?”我知道他是说喝酒的时候,女人是不可以离开酒桌须臾,女人唯一的事情就是一刻不停为喝酒的男人们烧水、上水、泡茶……那上酒的事情则是由男人自己操作,道理是女人不得沾了男人的精气……

     世上男人多好色,这个世界便多精彩。
     真要命,这样一个浅显道理竟被人做成误解。因此就有女人对男人的鄙薄;因此就有男人的先自委琐;也因此又于男人中衍生出伪君子;亦因此在女人中竖起着许多个牌坊,牌坊上写“贞烈”……

     不说大话了,只说我们那年头还年轻,因此就在这个事情上别扭着。
     我在厂工会工作,同事算下来有好几十个。倒霉的是工会主席欠眼力,从车间基层拔到工会来的女孩子竟然没有一个可以令人养眼!我们那时候正是20郎当岁上,在没有女人的世界里工作真的就很乏味。
     怎么就没有女人呢?我说得太笼统,那该是说“没有年轻女人的世界”。其实工会里有的是女人,副主席便是,年龄58;计划生育干事便是,年龄也40;职工文艺队的队长更是,年龄也就在30上下,还有……但除了各等参差大龄者外,一律不具女色,这才是我们怨怪主席缺点眼力架儿的真正原因……

     奥运场馆附近的街区里周末偶有农民摸样的人来售书。
     “农民”开着小卡车,顺街慢行,待选到合适的地界儿,就卸下成捆的书籍,简单支一长案,将书脊朝上,依次摆开,大小开本,分门别类,煞是整端,只是说到内容的分类是不可恭维的。可以把《欧洲建筑简史》和《儿童画本千字文》比肩而放;可以把大大小小开本不一的各种字词典与《鬼的故事》、《家》、《世界动物图谱》搁置一起;《鲁迅全集》也有,简装,见到的只是一册第七卷,地上胡乱撒放着《读者文摘》合订本、《杂文经典选粹》大16开本的杂志合订本……
     尤其惊讶的是,刚在世上隆重发行的《江 泽民文选》在这里竟也有了九折的销售价…… 
     规模不小,惹来居住安慧、慧忠、雅园的居民和路人侧目。老板一个坐车里收钱,钱就随手一撇,到档风玻璃前堆起一堆儿,看起来富足。另一个担当销售的就坐到一旁树荫下,二郎腿儿翘起,嘴里浅吟低唱,并不大声地声唤:“五元五元,一本就只卖五元啦……”
     去买菜买肉的,去溜狗的,去打拳登腿儿做操的就三三两两走过书摊子,操起一本,并不一定真看,嘴里还和同行的叨唠着吃什么买什么什么是该怎么做,什么是怎么做着省钱省心声得人烦,边说就合书,扭头去了街上。从球场上回来的男孩子,走过书摊,就把球踩在脚下,揭起硕大的印着NBA标志的运动汗衫,忽忽啦啦地煽风。有几个老者已站书摊前半晌,架着花镜,端详着书上的字,倒好似文物鉴赏……
     这个男人和我这个男人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在分析由亚运村前往西客站的优化路线。后来他就说:“我们是不是有些无聊?”这话出自他嘴,我就觉察到我是无聊了,城市就是这样让我们无奈。
     我们就看碟,看第四张买来的光碟,与前三张碟的内容却是一个——《疯狂的石头》。只因前三次买来的都显示“坏碟”,显示器上就出现一只分裂开来的光碟图标。现在这只碟总算是好的,可是我睡着了,在播放到大概三分之一处……
     醒来后,那个男人说:“后边的没有坏。”那意思是说他看完整了。
     这个男人跟在我身后,踢踏着脚步,我说该吃点东西,他说“不吃,要吃你吃。”我就不吃了,我们继续走。后来我说该喝点什么,就说去喝咖啡,他说“不喝,要喝你自己去喝。”我就不喝了。再后来我说那就买点果品,路上消磨,他依然说:“不…… 那够麻烦!”我知道他是什么也不会干的,就好象没到这个世界上来。我就说:“对生活要充满热望。否则白活。”这话我记得我曾经说过。
     我就有意拖后些走,他就站定了等我。真是无奈。他这时候说了一句:“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保重哦……”
     “嗯”我用鼻声回应他,又感觉有些冷漠,又补了一声:“会的。”
     北京今夜是被人叫做“桑拿天”的那种气象。
     我终于说服那个男人,所以我们各自的手里有了瓶“康SF”矿泉水。我喝一口,见他也在喝,也喝了一口,我们就相视一笑。我们又走……
     前些天几个人在一起聊,说起汤加丽的“露”,不胜感慨。
     在汤加丽除大量于网端出现裸体照片而她的其它并不透明的阶段,百度的“
中文搜索风云榜”里的“十大美女风云榜”上就接续几年在前三位里看得见“汤加丽”的名字,居高不下。但汤加丽本人是神秘的,这情形直到汤加丽也博了的时候,之后在电视上,在一切可能的传媒上时不时有了汤加丽的专题,尤其是在央视的一次佳宾访谈里……我哥儿几个就感叹汤加丽是唯一露而不舛,并且不被很多的人出于不同的心理而诅咒的美女,且完美得不能再加完美地被认为是艺术范畴。露而不淫,令人遐想而不邪念。这实在让人佩服。
      现在又有人写了歌词,
做了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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