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路过什刹海,随行朋友见路边摊档上正兜售两只卡通小人。朋友是位女性,见这些,脚难挪动,原只当她是玩笑玩笑而已,后来就真和那卖家热火地搭讪。
  “这个是我们研究所最新开发的产品。”
  “像是个小解放军,但是很调皮。”
  “这个叫红卫兵,他的含义是深刻的,想当年这样的红卫兵也就和现在的80后年纪一般大。他们那时候想得又是什么呢……这个就是我们产品要提出的问题和表达的意思。”
  听到这里,我也不得不注意起来,同行朋友是位香港杂志编辑,此行还带了几个要论“后”的话算是90后的。而编辑则是标准的80后了。我听那年纪一把的卖家,操东北话,留长发,人消瘦,脸沧桑,一幅艺术家的面孔。我想但凡大陆长大的会看出那是当年经历了这些卡通人物生活背景的一代,说这些个背景对照当然是可以有资格的。可是我这些朋友非但是“80”、“90”后,且来自香港,虽说当年文革也曾波及香港社会。可是毕竟遥远,在一个自由世界里充其量不过算一流派,又能给这些香港长大的后代们流下多少影响呢?我就不指望长发艺术家会让他们有甚撼动……
史海钩沉——17

     下面一段文字是一个王冷老师的学生在读过本博文章《四十年阴魂未散的是什么?》后给我的留言。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71185011.jpg    四十年阴魂未散的是什么?一文中的王冷是我的中学老师,文革其间被打死的那天,我也在会场.看了这篇文章很有感触,四十余年就这么一晃过去了.过去的中学生也步入老年,在当今物欲横流的时代,人们在抱怨生不逢时,仿佛天一亮,这世界早被瓜分光了,自己是最倒霉的那个.可谁又会想到文革去世的王冷他们又该怨谁呢?是不是我们也该忏悔一下我们在那个疯狂年代的过失!

     关于王冷老师的事情现在是越少记载了,当年此事成为轰动全国的大案,而那些年所能给于她的也仅仅是私下里的悲悯。光天化日下的暴行却得到了道貌岸然地解释。事隔四十年,我们的民族却以所谓“安定团结为重”的理由无视自己的历史,甚至屏蔽这段历史,中国人的后代似乎弱不禁风到风声鹤唳,叫你们宁愿掩耳盗铃也不敢向他们提及那些政治权利争夺中的血腥。想想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指责日本人的“不愿意承认历史”?自己的历史先不能、不敢正视,叫人民怎么去说你们呢

     这个匿名的红卫兵留言语词极为准确,耐人寻思,若不是有了亲身经历是绝对写不出这样的文字的。我不禁想:是不是可以视这段文字为敢于站出来说话的红卫兵呢?
     谢谢你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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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偶而和几位年轻朋友说道起张大中的文革题材油画,意外发现大家一致表示了赞叹。
     提起张大中,你也许一时不能反应那是谁,但若是举出几幅油画来,大抵就有很多的人会说知道。比如油画《明朗的天》、《信念》、《春》、《金太阳之路》、《红卫兵的故事》……
     更意外的是,往往在年轻的朋友眼底,张大中的画,其中那些美丽女性成为首要印象。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68132989.jpg     —— 女红卫兵看起来……很美
     —— 看起来不是那样血雨腥风啊
     —— 穿男式服装的女孩子同样是美的
     —— 我甚至看到了文革生活的浪漫
     ……
     我不从张大中在中国现代油画界里的地位去谈,也不说专业的美术理论,因为我不懂那些,也不敢涉足那个圈子里的是非曲直。因为艺术的发表可以是画家、作家、戏剧家等个体之个性流溢,自然有其观点的存在允许。但若艺术作品被除艺术家本人之外的他人所观察,也就自然会有他样的反应,且反应见仁见智,这就是社会反馈之认知结果。它的产生同样合理。
     所见的张大中油画,多是以年轻女性为题材,“豆蔻年华女性魅力的优秀捕手,他善于用细腻生动的写实语言捕捉女性人物的动态,神情,心境,性格。”
     在我印象中,他的文革题材油画——张氏亦是以此时期为背景最著名——尤其突出。这些油画就所能见到的(当然不是见到原作)无一例外的是以早期罗中立的《父亲》相近那样的写实笔法为创作风格。这个观点几乎被全体认同;张大中的文革题材油画“红色经典”还曾在国内外众多重要展览上获奖……

史海钩沉——12

     12岁进入文革(1966),到22岁走出文革(1976),十年韶华,占尽我最最紧要的几圈岁月年轮。
     那些年国内的情况大家多少听到过一些,国外的情况却被封锁,叫我们难有所知。倒是热血满腔的红卫兵们做了些惊世骇俗的行动——成立国际红卫兵组织向国外输出革命。
     他们的信条就是“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让统治阶级在共产主义革命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67809340.jpg面前发抖吧。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共 产党宣言》]
     那时在西安的南郊友谊路,有一个叫做“社会主义学校”的学校,学校里有个教职子弟,15岁的建国哥哥[参看去年1月我以此原型所写小说《建国哥哥比我大
》]。我说过我12岁,永远也赶不上15岁的他了,这个问题想起来很严重。因为我小,无缘赶上和他们一帮大孩子去越南输出中国的革命思想……
     建国哥哥是躲在支援越南人民军抗击美国人的军用列车上出的国。那一整列平板车皮运送的全是轻型坦克,坦克被苫布覆盖,建国哥哥就躲在苫布下。出关的时候,尚且容易,待进入越南境内,每遇小站必停,又必然有越南军人严格检查。虽然是在社会主义的北越,仗是在南方打,但美国人的飞机却黑白日不停歇地飞来北越轰炸。建国哥哥就连续几天没有走出过苫布,直到随身带的干粮用完……建国哥哥是被越南人民军的军犬给嗅出来的。后来建国哥哥和一大帮戴着红卫兵袖章的大孩子被遣送回国的。
     我见到过他们的红袖章,因为建国哥哥的父亲是11级干部(当时是在押的牛鬼蛇神),因此他的袖章长达11寸——袖章是以老子的官阶高低制定长短的——抵得上一只红袖筒了。袖章上写的是“中国国际共产主义红卫兵‘铁骑军’”。建国哥哥没有马,组织里的人都没有马,却叫这个名儿,他说叫这个威风。那时候流行说“毛主席指哪我打哪!”我想他是受毛主席的指派要去越南的吧……

     昨天说了城里的故事,看起来是得有点历史方面的知识方可读懂,有人就提出疑惑。
     故事里提到的那五个神秘失踪的牛鬼蛇神,坦率说我至今也不知道名姓。倒是今天我可以把那故事发生的地址的大概方位告诉大家,即西安书院门仿古街顶东头一带,虽不是绝对的顺城巷,但或许按流域算也说得过去(离城墙根不过百米)。总是城内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今天要说的这个小东西大家是否听过,还是历史,只是时间不远,日期就不提了,只说那年春夏之交,人都自会想到……
     南城有和平门一孔,门里又有“下马陵”,为西汉儒学大师董仲舒之墓,相传墓址由汉武帝为董钦定。且汉武帝每每途经此地,必然下马以示尊重。
     大约到明时,朱元璋封其子朱某(此人尚待考据,能者请提示:发邮件给俺)为秦王驻守关中时,该朱则极力反对儒生,并且一再下令把儒学大师董仲舒之墓“下马陵”排除到城墙以外。奇迹就此发生了——任他动用万人修城达十年之久,“下马陵”却总是重新出现城圈以内视野。该朱下令重建城墙,而再修城墙却总是不能将“下马陵”拒之城外。如此反复,不得不步步退却,缩小城环,却终不果。该朱大怒,亲自上阵监督重修,非要把“下马陵”甩出在城外不可。为此还特意修了一条又宽又深的护城河,试图阻隔,结果全是枉然……

     西安人远没有钱老先生的“围在城里的人想出来,围在城外的人想进去!”那样深刻。
     西安的人只知道一个浅浅的道理“离城一丈,就是个沆(乡)里棒(乡下人)”,这个话说了几辈子,也就是说,说啥也别离了城里。那城里就犹如幸福天堂,谁也甭想驳倒这个道理。谁若是没有住在城里的经验也就没有发言权。西安人不但住在城里,而且用的、吃的还都离不开城里。
     六三年拆城墙运动那些年,整个南城拆得片瓦不剩,留下些墙土垛子,有人说是千年的肥料,要慢慢克化,物尽其用,种庄稼的时候才派发用场,也因此保留下那么一堆土疙瘩。多亏了西北王习仲勋据理力保,才开始重新恢复城墙的建设。毛主席都干啥去了呢?毛主席不是说一句顶一万句吗?既然啥事情都要毛主席发话?毛主席咋就不说顶哪怕一句的话呢?毛主席咋就不发话呢?毛主席在很多时候都不说话。这是个有没有人民利益在心中的问题,放在现在就是说带没有带三块表的事情和有没有荣辱观的性质。其实毛主席那时候正忙活着整顿彭高习的事情呢,顾得上吗?
     老百姓见城墙拆了,也只知道是革命的需要,因为无原则地保持和中央的步调一致,这个习惯是中国百姓千百年来的传统。从那以后,百姓盖房用城砖,百姓垒墙用城砖,铺路、搭圈、砌炉灶,甚至年轻人可以把城砖打孔当作了举重杠铃……

     佛家讲“六根清净”,那是说眼、耳、鼻、舌、身、意为六根。出家人是以此表达远离大千尘世烦恼,一心入佛的决心。
   
     在一个夏天的傍晚,李兰拉着李光头的手先去了理发店,给他推了一个正宗的光头…… [余华著《兄弟》第五节开首]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44129441.jpg     余华就是借“李光头”这个耐人寻味的名称在笔底展开了小说。当然,李光头不是要出家而“剃度”的了。
     佛教里对剃度有如下讲究。有削发求度者,当念完偈语,头发被留顶髻一小部分,住持会停下戒刀,对求度者说:我已为汝削除头发,唯有顶髻。汝当谛审,决定不能忘身进道、忍苦修行者,少发犹存,仍同俗侣。放汝归家,未为晚也。故我今于大众之前问汝,汝今决志出家后,无悔退否?求度者此时可做最后决断,一但决志出家,住持才会最终以戒刀剃除全部顶髻,
     余华笔下的李光头之所以叫了“光头”,不啻可以认为是一个刻意。刻意于一个恶世里尚存的纯粹魂灵。因此书里就有了一个自然、纯真、人性充分的李光头形象。李光头就天然的可以,李光头就纯粹到对尘世一无所知,以至去用生殖器在电线杆子上上下磨蹭,与男女电线杆子发生关系也被自认为是天伦之乐而毫无淫邪之念;以至将以上述行为公然于人前尚不知羞耻……如此一个推在我们面前的李光头,却在读者心里生发出的是一个可爱到极至的,令上下两代人同样愿意同情的经典形象。这是我看《兄弟》的感触……

     那时候,女孩子不应该美丽。
     美丽原只是天生丽质,和不美丽同样,来自天然、天命。为什么可以说不该或者应该呢?其实我是在说施粉黛与抹一把锅灰在脸上的不同。美丽因此而存在和不存在。简单说:稍加装扮真的会使女孩子有了不同寻常的美丽。
     我们班上的女生就不这样。
     她的胸部是稍高的那种,这让她似乎尴尬。在天下一片兰色和绿色的服装世界里,男生与女生又会有什么区分呢?女孩儿流行穿男装——但不是现在的中性时尚一说;女孩子穿军用的反毛皮鞋——但不是现在的匡威或者NIKE运动系……她的胸形就成为她不能容忍自己的最讨厌的敌人……几十年以后,我从老婆嘴里才得知那时的女生许多是用长长的薄纱一圈一圈地把自己尚在发育的胸部缠绕起来。我说像木乃伊那样?平板车间?老婆说,可不是么,别说的那么难听!我说难怪班上的女生就没有几个女人体的印象留给我少年的记忆……

     今天公司要搬家,忙里偷闲讲讲轻松故事……

     红卫兵的故事大概听得都不再爱听了吧?那岂止是不爱,想必那个“兵”字在你的心目中已经是世上最最邪恶的一个兵种呢。但是说有这样的一种红卫兵,你也许听起来会饶有兴味。
     电影《啊,摇篮》里描写过的那个学校就是说的我所在那个小学。这个学校自1947年从延安出来,一部分东渡黄河去了北京,一部分南下落脚在西安南郊。去北京的同学爹妈大概是毛主席叫去“赶考”吧,留西安同学的爹妈则多是西北干部和南方长征来的干部……说起这些个我还有些心痛,我的最后一个女友前年分手时说了一句让我惊醒的话:怎么听你说事儿总像是在说一部历史!我俩就此拜拜。
     命不好,这个学校有几个别称,其一:修正主义苗圃;其二:革命的摇篮……还有的已经记不清楚。
     文化大革命,是针对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一场革命运动,那么又关我们什么事儿呢?不是闲嘛!闲着也是闲着,按现在了说是闲得蛋疼。我们是孩子,刚刚12岁,好动。看大人们纷纷成立战斗队,游行示威,揪斗所有单位的头头。我们就憋不住也要有点作为了……直到有一天发现街头贴的大字报上说某某某是苏联修正主义在某省的最大代言人——那人的儿子就是我的同桌同学;某某某是深藏我党内部17年的台湾特务——那特务的女儿却是我们班的班长……不一而足,数点起来我们班的54名同学竟然父母一一都是省上市上挂了名的牛鬼蛇神。名气可谓不小。按现在的说法我们学校就是明星团,按三十年代的说法可就是“美人窝儿”了…… [去读全文]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42530892.jpg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40103152.jpg     去年我这里一篇《墓地残阳——记重庆红卫兵公墓》里,讲述了那年正逢重庆“8·15”与由解放军支左支持下的“反到底”两派发生大规模武斗,直至动用了小到枪械,大到坦克、军舰、高射炮。一场武斗断续了近两年,死伤数百,有当事的两派,亦有中流弹死于非命的平头百姓……那以后就在重庆市沙坪公园里留下了一座“红卫兵公墓”。
     记得我那篇文章是写于
巴金逝世(2005年10月17日)后的第20天。我那是有感于巴老生前一直奔走呼吁要建设一座文革博物馆的事情,我就想到了一座现世仅存的文革博物馆——重庆红卫兵公墓不就活生生地存在于世吗。
     到现在,离那文章写过也只两月余,重庆的红卫兵公墓就又发生了许多——
     先是有叫“速冻食品”的网友留言在我那文章后头曰:马上就要被拆了。像是暗示那座仅存于世的公墓的未知命运。
     后又在《凤凰周刊》以及多家论坛里看到记者刘志明从重庆发出的采访文章。其中关键是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即有房地产开发商试图开发公墓所在地……但似乎文章里没有给出明确的结果。
     我之后于去年12月多次电话联系沙坪公园管理处,又分别联系过沙坪文化馆、区政府等,不是没有人接,就是具体不详,此事搁置。
     近来又听闻重庆红卫兵公墓所在地的重庆市沙坪公园颁布了一条轰动性规定——将沙坪公园永久性免费向市民开放。免费开放后的沙坪公园每日大约有三万人入园游玩。公园目前每年三百余万元管理费由区政府用财政资金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