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一方纸上能做出权威的恐怕没有胜过“圣旨”的;由一方纸上能做出奇迹的,在我看就没有胜过剪纸的。如此感受是在我进入河北蔚县县城的那一刻发生了。
  事先我并不曾听说有蔚县“剪纸之乡”一说,原谅我的孤陋寡闻。我只把我所熟悉的陕北的类似民间艺术做了唯一认识。
  尉县距北京200公里,过了蔚县,就是山西。我骑车出行至此地,正值农历七月初七前后。那时候,我见不宽的街上,到处有摆摊售卖一种面食加入黄油烤制的人形点心,人形则以观音、关公、弥勒佛和仙童子形象为主。却没有见到过汝等节庆该扮演主角儿的牛郎和织女。在走过乡土村风的繁华街市后,我登上城北尚保存完好的古城门楼,去了挂着“县剪纸城”金字招牌的博览馆。在接下来不长的半天时间里,我就把全部的兴趣投入了剪纸艺术的方寸天地里。我去了几家以剪纸为业的民间作坊,作坊的面积一般不大,一套四合院建制,不多的几间又分做了车间、料房、仓库、办公室。条件不错的一家是利用县城的地标建筑南安寺塔下的庙产做的工厂,因此额外辟有一间用做了陈列。据说更多的剪纸制作是散落于街巷民居的土墙之后……
  我参观了南安寺塔下那家作坊的工作现场,见识到了人们所说著名的“蔚县的剪纸为刻制而非剪成”一说。关于“刻纸”来由的传说,冯骥才在所著《中国民间剪纸集成——蔚县卷》里有过记述——

  刘老布(约1825- 1890)本名刘尧,号老布,汉族,蔚县城人,不识字,银匠,会铰窗花。由于他当银匠使用惯了雕刀,就改用刀刻窗花,一次能刻数张、甚至数十张。他看到有些人将商号里的绸缎商标贴在窗子上,白天觉得很好看,但到了晚上就变成黑的了,就尝试着用刀子将其镂空,再贴时就变得透亮了。他是蔚县剪纸以刀代剪刻制的最早创始人之一……

题记:西行返京,遇友人问感想,有谈及“性”题,思想多日,就此写来……

1、

  十月下旬,我抵达草原小镇——框框井。
  框框井看起来不像个镇子,规模小,一个什字通东西南北,各小街又不长,低头擦火点烟那功夫,一抬头就见街已到底,嘴里的第一口烟还没来得及吐出。镇子小,却也热闹,南来北往的大型煤车,在此停留,加油、添水、补胎、买整箱的矿泉水儿,司机则要吃饭,大不咧咧,眼窝儿黑着在满大街溜达。尤其是中午和晚上,只一会儿工夫,镇上所有的馆子里就坐得满满腾腾,司机们要喝酒了。草原上开车,司机不喝点的不多……
  由框框井南下,不过三四百里,就由内蒙古进入陕西北部境内,因此从陕北北上来镇子讨生活的农民就有不少,镇上就有“陕北小吃”、“陕北特色”一类招幌。里面卖烩菜、卖红烧肉,也卖羊肉烩面、攸面和羊杂碎汤……
  沿镇子外侧,是一条刚刚铺上油渣,尚未通车的高速公路。沿此路西行百十里外就到棋盘井镇。
镇上人都说“高速路一通,现代化马上就到了!”言辞里透着希冀。
  我是冒着毛毛细雨进框框井的,住进镇西头的一家陕北饭馆。饭馆是按城市宾馆的建制设计,连吃带住,门前亦可停车。城里的五星级饭店不过如此。
  我号了一间“标准间”,说要一人独住,为了写字,安静。为此老板索要了两张铺位的钱,计20元。
我收拾停当,躺在床上稍做小憩,就听隔墙有悦耳女声细细唤我。我知道是馆子里唯一吸引我注意的漂亮女人在叫。
  “歇息好了,来吃饭哦!”声儿听来令人心颤。我一边应允,就起身忙做准备……

  手机只打了不到一分钟,来自千里之外的毛乌素沙漠南缘二楼村四队的信号就十分虚弱了,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你们要来就快些来吧……现在情况太糟糕啦,县委……没有根本没人来……没有没有,一个也没有,好象对死人说话……”石大伯的儿子石占国在地球那边竭力地喊着,“……算啦,也听不清楚,大致情况就这些,状子也递上去十多天了,还是没人理我们……”
  我想起那晚与石大伯同炕卧眠,石大伯给我讲了一个让我至今吃不准真假的事情:我们正好在陕西和宁夏交界的地方,打手机得抢。不是我们抢,是两省的电讯部门。你出去就可以看到俩家的铁塔,左一个右一个,一打电话,俩家就抢,宁夏抢过去了我们就打宁夏的线,陕西抢过去了我们就打陕西的线……
  听起来像一只童话,我不置可否,因为不知真假,只作一笑。
  石占国打来北京于我的电话如此艰难,若是按石大伯理论,就该是市场经济抢占利润高点的战争结果。我就想到地方政府热衷于政治业绩,尽拣好的表面堆砌在自己的光荣榜上,阴的、烂的、见不得人的事实却总是推责、敷衍、和稀泥,以至能隐则隐,能抹则抹,岂不也是一种电讯业“抢占利润高点原理”的政绩版吗?——假如石大伯“电讯抢线”确是那般道理的话。
  二楼村四队的村民们于十多天前就把“状子”递上去了。我问是什么状子?递给了谁?因为农民通常如此俗称,但在我看就要分清楚是一般的“情况反映”、“集体请愿书”呢,还是真的就是含法律意义的“起诉书”呢?中国古代是把官司类的文字叫做状子的,而百姓总是混淆了这些,凡递官家的,一并而谈……
  在横山县街头,我问发廊做发艺的小伙子“知道高岗这个人吗?”,答曰“不知。”表情木然。我又问摆地摊儿卖菜的青年农民,农民说“知道有这么个人,是我们县的,名人……”接着冷不丁问我一句“前几年死了吧?”又问“这个人在北京工作吧?”也只有问到模样年长一些的,才会得到多少一二的说法“是横山里出的个大名人。”、“跟刘少奇排座座的人哩。”、“是个对中国革命做了巨大贡献的横山人。”回答最是亢奋的则说“是建国来最大怨案……”欲言辄止。
  研究高岗的势头在横山县已似乎地火,热流滚动。有撰文回忆的,有涉足行动而四外考据的,亦有会议讨论争辩的,甚至有了“高岗研究会”的民间松散“组织”……
  横山县志办不定期出版一份16K小报《横山史志信息》,每期四版,多的是刊登些县境内外横山人士撰写的短小文字,广罗史说、传说、碑说,以及老干部的回忆和现代学者所写研究文字。2007年7月6日[总第035期](见题图)上以三版篇幅刊登了高岗夫人李力群的《给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的一封信》,另于头版刊出四条图文信息《李铁映06年中秋节看望李力群同志》[图]、《纪念中共横山第一个党支部<一高支部>成立80周年》、《中组部06年复修北京万安公墓的高岗墓》[图]等。其中关于纪念“一高支部”一文里提到“1927年3月在高岗等人的策划下,中国共 产党在‘一高’(注:横山第一高级小学)组建了横山第一个党支部……”;“使陕北革命成为中国革命史上唯一没有丧失的一块根据地,成为中央红军起死回生的落脚点,成为全国抗日战争的出发点。最后成为夺取全国胜利的大本营……”。史志办的雷建忠主任说此纪念并非现实活动,并且谨慎地告诉我“党内有指示凡此党史事件允许撰文以纪念。”因此有了仅此一篇百字文算作对一高支部的80周年纪念日唯一表示……
  武镇,一个位于米脂和横山之间的小镇。由横山出发,经波罗,过响水,抵达与鱼河隔岸相望的党岔镇,就算是距离武镇最近了。我停歇下来,因为天雨多日,道路泥泞,骑车已见无望,我须在党岔找到最佳交通工具后,方能进入小王姑娘的家乡:武镇-王庄。
  小王(此处隐去实名)年岁不大,结婚一年,和丈夫刘在靖边街上开一家陕北小吃店。我因为住对面的宾馆,宾馆不提供饭食,我就去小王的店里吃了两天饭。小王家做的特色饭菜是叫做“猪肉小炒”的便食,回锅米饭为主,猪肉钉儿和青椒搭配,爆炒而成,覆盖于米饭,吃时捎带几瓣大蒜。我见饭里的肉钉儿不似城里人吃的蚕头小钉儿,几乎要算做块儿了,就想起这多少含义着困难年代过来人所说的“吃肉要吃肥块子”的意味。好吃!
  我问小王家乡在哪里,王回说王庄,是武镇的王庄,此去南下少说三四百里。我明白这是别离家乡,它方谋生的农民孩子,他们往往背负着家族的希望,憧憬着未来,走向天际。两天后,我离开靖边前,去向小王夫妇俩告别。因了他们听我说起受高岗后人委托要去高岗祖坟敬香,就欣喜地说起那离高家沟不远的地方恰恰就是他们的老家王庄。我见他们似有话说,却又吞吐,就要了一盘猪肉小炒,说:“反正也快吃午饭了,就吃了再走。”小王夫妇顿时忙碌……
  牧蜂人——这是我自己想出的词汇。我因为有足够的时间在茫茫草原,浩瀚沙漠里独自去想这些。我是说那些在野外孤独着,只与蜜蜂为伍的川人。
  骑自行车做长途旅行,是一件枯燥的事情,因此遇到牧蜂人是我的一个一个愿望链儿,这个链子就连缀起了与我的行进相平行的线。我怎么就会是孤独着的?我怎么就会像自己说过的11个小时孤立无助呢?我就想,我是与蜜蜂,与牧养蜜蜂的人一并前行呢。
  车过准格尔,牧蜂人开始多了起来。那天有小雨,我在蒙蒙细雨中坚持赶路,最终被阻。我将蒙古留在车前的筐子里,用黑布遮盖,把车子留在公路上,自己悄悄去了一家牧蜂人的棚舍。
  我在这里认识了老龚。
  老龚,四川人,年岁约莫三十五六,一脸沧桑,穿着简单到随便。老龚看起来有些惊诧,他告诉我说:通常来他家的是购买原产蜂蜜的,没有谁会对他的家感到些兴趣。
  我进了他所说的家……

  中国佛教协会常务副会长圣辉法师于今年9月提出了佛教界的“八荣八耻”,即——

  以爱国爱教为荣,离经叛道为耻;以勤修三学为荣,犯戒空谈为耻;以禅悦法喜为荣,低级趣味为耻;以谦虚惭愧为荣,憍慢浮躁为耻;以感恩随喜为荣,贪著嫉妒为耻;以和合大众为荣,拉帮结派为耻;以培德惜福为荣,奢侈放逸为耻;以利乐有情为荣,损人利己为耻。 [相关报道]

  如果说胡的“八荣八耻”旨在提高全民社会公共道德之水平,不如是说全民荣辱水平发生了危机。那么,圣辉法师针对中国佛教界“八荣八耻”的提出,同样可以认为是宗教界的一场危机已经来临。
  一个显明例证是,正当国内不少景区酝酿门票涨价之际,自2007年9月1日起,安徽省九华山的寺庙却《率先取消寺庙门票 九华山敞开山门迎游客》停止销售门票,敞开山门,接待海内外僧众和游客。
  宗教场所的收票准入是文革后中国的一大发明,不能不认为是随中国政治、经济的发展而形成。这其间又分两阶段:其一为前期的一概否定,打砸抢毁,将宗教设施统统论定为封资修范畴而欲灭之,之后统计全国被毁寺庙达百万计。在全国人民的心目中几乎是谈教色变。其二为文革后至今天止,中国的宗教事业则经历了拨乱反正,小心探索,渐次恢复,以至至今筑成举国辉煌。宗教之普及程度则几近于全民……

  八月的最后一天,逢周末,我从神秘的凤凰城出发,准备越过山西边境,穿过长城,进入内蒙古境内。
  那时候,在经历了一段约莫两小时时间的酝酿之后,天气开始向我发威了。此前,我曾用手机短信捆绑的方式,通过做啥网为我专设的Web格式的“老虎庙主西行直播”功能,向互联网上尚在追踪我和关心我的朋友们发出过请求——

  内蒙暴风!!!大家帮我查查内蒙清水河一带天气趋势,发到1380……,先谢了,老虎庙 2007-08-31 14:10

  而此前在北京的半月拉练中,我也曾做过针对气象问题的出行准备,那也是在做啥上发出的这样一条“老虎庙急征:最佳网上全国地图网站和全国天气预报网站!网址请留言给我.谢谢! 2007-07-26 23:32”
  然而事到临头,大自然对于我的施威仍然叫我始料不及。随后,我便经历了我的出行以来最最艰巨的一段时间……

  2007年8月10由北京出行以来,以“西行笔记”为专题系列的篇目有如下39余篇。编辑在此,方便阅读。其它文字将稍后再编。由于在1510部落网为我此行所建专题较为完整,直接拷贝过来,省了不少制作的麻烦,所以阅读是链接往1510部落的,在此感谢闾丘露薇的私人空间!
  稍后陆续做些整理的除关于悲悲事件专题的所有之外,另有其它杂写系列也将在此编成系列,敬请再阅。
  值得说明的是,此行有五篇在刊出之同时(最快十分钟),即被“鞋盒”,此次编辑则一一补上。

□ 横山民间高岗研究现状稗记 [西行笔记-40]
□ 遗落在黄土高坡上的遗憾 [西行笔记-39] 
牧蜂人的浪漫年代 [西行笔记-38]
世俗化了的中国民间宗教 [西行笔记-37]
波罗古城记事 [西行笔记-36]
上郡古城走笔 [西行笔记-35]
“毛 泽东庙”在哪里?[西行笔记-34]
横山里真“下来些游击队”[西行笔记-33]
泣诉千年的中国长城 [西行笔记-32]
 
陕北农村见闻两篇 [西行笔记-31]
定边老汉“石生活”的心事③[西行笔记-30]
定边老汉“石生活”的心事②[西行笔记-30]
定边老汉“石生活”的心事①[西行笔记-30]
离开国道四十里……
宁夏印象 [西行笔记-29]
走向被石化了的历史 [西行笔记-28]
地下百万藏兵之谜……[西行笔记-27]
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曹黑子(下) [西行笔记-26]
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曹黑子(上) [西行笔记-26]
卧龙岗露天煤矿见闻之二 [西行笔记-25]
卧龙岗露天煤矿见闻之一 [西行笔记-25]
罢工见闻 [西行笔记-24]
光鲜下的农牧民生存状态 [西行笔记-23]
蒙人D大爷 [西行笔记-22]
泣血的羊绒 [西行笔记-21]
我的西行小结
遗落在纳林小镇(下) [西行笔记-20]
遗落在纳林小镇(上) [西行笔记-20]
春风不渡喇嘛湾 [西行笔记-19]
见证凤凰城里的现代手工业者 [西行笔记-18]
凤凰城记 [西行笔记-17]
试与天公比高低 [西行笔记-16]
500公里界碑处一个人的狂欢 [西行笔记-15] 
8月28日西行里程突破1000华里关
大佛脚下的现世生存③ [西行笔记-14]
大佛脚下的现世生存② [西行笔记-14]
大佛脚下的现世生存① [西行笔记-14]
下车伊始,夸夸其谈 [西行笔记-13]
石林·碑林·土林 [西行笔记-12]
李嘎子和他的企鹅梦 [西行笔记-11]
唐家庄死难者纪念碑的坍塌 [西行笔记-10]
南村的缺水之谜 [西行笔记-9]
发现一条50年前写的标语 [视频]
絮叨点私事 [西行笔记-8]
肉冻儿、豆腐皮诞生记[西行笔记-7] 
不叫老虎庙下蛋,憋得慌![西行笔记-6]
百花山上苍龙缚 [西行笔记-5]
踽踽独行在河北山中的我 [西行笔记-4]
厕所里发生的事情 [西行笔记-3]
矿难就在身边 [西行笔记-2]
揭露时弊者是爱国者作为
李秀兰的悲喜人生 [西行笔记-1] 
  我骑车走完了四千余公里。
  那日,车过宁东,夜宿小旅馆,一夜起,见自行车上的电子里程表不翼而飞,所幸依稀记得最后记录为1486公里,此后入陕北,过三边,又上走省道,绕行横山,遂南下米脂、绥德、延安,直抵西安,全程据地图推算约在3800至4200公里。此行越五省如河北、山西、内蒙古、宁夏,到陕西西安为终点。亦由八月(10日)三伏酷暑天离京,至十月(21日)已是西部秋日时分到陕。走过的经典地理形态如华北平原、山、陕一千多米黄土高原、鄂尔多斯草原、毛乌素沙漠、誉称塞北江南的宁夏地面,沿途多处是沿隋、明长城残迹行进……
  感觉最是惊喜的——体重由出发前84公斤减至79公斤;感觉最是意外的——所去被认为地面多舛的则可做到夜不闭户;感觉最是愤怒的——是被冠以为民口舌的媒体者则多是假话成痼疾;感觉最是忧心的——农民的事情,是最被看小而最是须看大的,又最是该被关顾则没人真正去看一眼的人群……
  此行提供些给驴友们的参考:八千里路上,换自行车内胎七条、外胎三条、链条四根、叉碗一套、变速飞轮一套,一路上补胎、充气则成日日三餐。
  在拍完了悲悲视频后,相机损坏,细心的朋友已经注意到没有再发我亲手所拍照片。
  此一路补充购买了一些在出发前看似最没有必要的,却是我一路须臾不得没有的东西,列表如:衣架两只、充电台灯一只、塑料拖鞋一双、厕纸12卷、502快速胶水……
  21日,西安的三线战友百十号人集结在大雁塔南广场举行了欢迎仪式,就不多说了,看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