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入鄂托克所辖范围之前,我在路边见到了一家“司机饭馆”,这是我最新为同样格局的饭馆的命名。它们兼用于食、宿,一宿一般费用十元,饭钱另计。它们通常只经营水饺,尤其是在来客少的情况下,比如我这样的独来独往者。一旦来客过两人,必然烹猪炖羊——这里一切都要现做,体现着实在。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9898339.jpg我当然每每被待以“水饺”。水饺很贵,远远超过北京价格。我因此回回失望,挨家了问,却很难有一家会轻松谈妥……
      路过D家饭馆时,情况不同了。
      D正坐在饭馆门口,像关中冬日晒爷(晒太阳)的村头老汉一样,那时他正惊愕地看我。我走去问他,他却没有回我。我又大声着喊:“有饭吗,大爷!”这次他算是听清楚了,便回我道:“有!有!”口气很是肯定。
      我因此知道老汉是耳背(聋)。
      主方看来是儿媳妇一样的人物,走出来,质疑道:“一人?”尾音里拐着蒙人特有的拖腔。“那没有饭。”语气特别肯定。
      “可是……大爷刚还说……”我着急了,我知道下面还有的路程不一定会有愿意接纳我这样单枪匹马者。我不想放弃眼前的机会。
      D老汉在一旁一直沉默着,像通常聋人一样不言语。这时候却猛然吼道:“就知道钱!钱!,人吃饭重要,还是钱重要?”
      我因此有了饭吃。我后来就一直纳闷儿:D老汉怎么就听清楚了我和他的儿媳妇的交涉?并且也听出了我们交涉的不成功,以至惹怒了他老人家?
      D老汉后来就一直坐在我的对面,我在借等待的机会试图登陆网络……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9689877.jpg     网友“财喜宝子”特意打来电话,说起关于羊绒生产对于草原的生态破坏问题。又在我的Blog页面留言如下——

    鄂尔多斯在环境保护者眼里是个臭名昭著的地方,因为羊绒只有在山羊身上才可以攫取,因为山羊吃草的时候,总是要用蹄子把草根一起刨上来以后再连草吃掉,也因而它们是破坏草原植被使之荒漠化的“最大功臣”之一。虎哥,你知道一只山羊一年要破坏掉多大面积的草原吗?你知道10个山羊的羊绒够不够用做一件羊绒衫吗?我想,把鄂尔多斯的羊绒年产量做很多的相关乘法后,我们就会得知:仅仅鄂尔多斯这个地方,就会给我们国家带来的荒漠有多大了。可是很多的发达国家却限制在他们的国家饲养山羊,也限制他们本国羊绒制品的销售额,而并不制止甚至欢迎进口。而我们国家却为了眼前小地区的所谓繁荣,不仅大量出口羊绒,也在本国极尽能力的销售,也年年不断的将本来珍贵得无以复加的绿色草原做着无情的毁坏……

     财喜宝子的留言发聋振聩,相关的问题的提出,在此之前我的认知也仅停留在“新闻”的闻听阶段而已,皮毛与我,感知甚浅。
     2007年9月12日,我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蹬车进入鄂尔多斯市西北部的杭锦旗县时,我亦开始了对于山羊绒之于草原生态植被影响关系的了解……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9649312.jpg      什么都想到了,包括不必想的和大家都在想的,交通装备呀,意外医疗自救呀,五金工具,笔记本钢笔、照相机、储存卡,连卫生纸都带了三卷。
      但是,唯一没有想到,或者说没有想得那么严重,那么早就到来的是天气的寒冷。
      听“过马路”讲,遇一老太太骑单车跑了半个中国,她的行李远比我大得多、东西带得多得多。后来我们就想她为什么东西就那么的多呢,再后来自然想发到了女人东西当然要多,老太太也是要化装的嘛!我则只带了一件外套,一件冲锋衣,一件羊绒衫,一打内裤和三件T恤。袜子是穿破一双再现买。
      就这些了!
      因此在我出行1000公里时,遭遇了极度的寒冷。起初,我是接受了清水河县山上的雷暴教训,遇小雨点,就立刻紧张琢磨如何避雨。我躲进了一家小饭庄里,说道我借会儿地方,避避雨。老板说没有雨啊!我说未来呢?这雨会不会下下来?
      为了心安理得,我叫了瓶啤酒,干喝起来。
      进来一老者,我忙问这雨会下吗?老者道:西风吹走了,下不了了。我信老者的话。我开始收拾行装,上路。
      我就是在那时候感到了深冬的意思。草原上乌云低低地压在丘陵状山包上,有乌鸦和喜鹊从公路上低俯冲略过,草变得深绿起来,空气里也弥漫着水的气息。只有牛群似乎不怕雨淋,他们仍然沉稳地在草地上细嚼慢咽……
      我的周身打起冷颤,以至车把都握起来僵硬。我嘴唇哆嗦着给小猫加了件自己的旧裤子,把它包地严严实实……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车上里程表的数字——1000.3。我明白那是说我离京已经一千公里距离了 。我忙拍摄下了这个镜头……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9334119.jpg      天边开始响起一串闷雷的时候,我到了纳林小镇。
      纳林,这个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长途汽车转运站的地方一点也看不出镇子的模样。没有商店,没有地摊。我问了几个人也纷纷木纳地只说自己亦非本地人而已。
      有一位老翁在旁边看我半晌,“你是说纳林?”我回说是的,老人说:“往斜岔里去,去到沙圪堵的方向就是了……”老人还嘟囔说那还算是个镇子吗?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不走不晓得,一走果真走出去又几里地,我就想到那个位于109国道线上像是汽车转运站的地方真不该叫纳林。
      我进纳林的时候天色正下午,雨也猛一阵,松一阵地下起来,我仓促走进一家门前挂“旅店”招牌的,像是座仓库的的地方。老板娘出奇热心地跑了出来,差不多不容我的询问就要直接带我去看房子,也罢,住谁家不一样呢?我跟了去。
      实在不敢恭维,房子是他把自家的住房临时改做客房用的。其余专做客房的屋子已经满员。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尽是赤胸露背的运煤货车司机。我第二件事是提出去看厕所,老板娘只是指了指门前大院的一个角落,我去了那里。原来这里是有许多家私人旅店共同集结在一个硕大的院落里的旅店集团。难怪老板娘那么热心地出来“抢”我。厕所更是不敢形容,那只是一个和鸡窝、狗窝统统设在一起的“肮脏之地”,看起来他们把这些动物和人的出恭之事都视做同样不洁的行为……
      我是被丢进草原上这个名叫纳林的小镇的。
      从准格尔旗到鄂尔多斯,这是原本的计划。长达三百多公里的路程,试图在一天里走完,那简直是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9302297.jpg痴人说梦,但由于事先听来的许多关于这段路上的险恶传说,这个冒进的念头便油然生出。我希望早早出发,一切都指望我在准格尔旗三天里所做物质上的充分准备,我是做了即使是晚24时我还在走夜路的心理准备的。
      但是,超乎体能的做法注定使我无望完成这个计划。准确地讲,我在长途奔袭近120里后尚有多走30余里的能力的,但往鄂尔多斯是还有160里路程,我是不可能去走完它的。而促使我最终放弃继续行进的原因还不仅是里程的超长,决定的原因却在于生长在草原上无处不在的一种小草——蒺藜。
      此事还要从我在喇嘛湾的遭遇说起。记得我在前几篇“西行笔记”里提到过我刚进喇嘛湾,车胎就没了气的事情。那在一般来看也只当是一次偶然罢了,而之后所发生的事情才使我认识到我将遭遇的是对我来讲不亚于地震一样的,也几乎是无法回避的灾难。我从出发至今,骑行一千三百余里,仅只是换了两只气门芯和一只车座,又补过一次胎。而在此后的喇嘛湾两日里,我前后足足补胎12余次,以至后来凡需用车,我必看车胎是否有气,恰恰那胎几乎每每看时均为瘪状。有时候昨夜里刚刚补过,早起看时尽也是瘪状。这让我好生蹊跷,难道谁与我有过不成?难道仅仅是车胎走时过长,业已老化不成?
      最可怕的是我离开喇嘛湾的那天,我已骑行十多华里,跨过了黄河大桥,我的车子却坏在了前后无有人烟的途中。为此我与多辆农用车交涉未成,只好自己推行十多里返回位于喇嘛湾镇外六里处的黄河大桥东岸,可是这里都是为汽车补胎的店铺,不会也没有相关的工具来为自行车补胎。好在一家东北人兄弟俩见我操一口普通话,又听说骑行千里赶来,许是动了恻隐心“我见你说普通话,就有了亲切感……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9074786.jpg      在写下“春风不渡喇嘛湾”这样的主题设想时,我在心底其实是有着另外一个思想的,那就是“贫穷的肮脏”与“富贵的肮脏”这样古怪的说法,只是那样去写显得拗口、冗长,不够大众,不够明了。但是我写此篇时将一直会受这样思想的支使的。
      就在此次西行写到《肉冻儿、豆腐皮诞生记》和《厕所里发生的事情》这样的篇章时,我读到的读者留言里出现了类如这样的意见“千百年来,农村就是这样的,它其实很正常。”,尤其是有读者对制作豆腐丝时作坊里出现的苍蝇成群飞舞一事,认为文章小题大做“农民自古来就是这样生活着的……”我从中读出的那含义倒是认为笔者太不了解中国的民生状况及习惯,读到此时我很是觉得悲哀。以笔者半生的经历来看,我不是没有农村生活的经历,亦不是没有对中国百姓下层生活环境的切身体验,而细分去看,从1949年后出现在中国农村里的公共卫生状况却有着各个年代的各个特征。表象了看,是一律的不顾公众卫生利益,而内里了看,则有着恰似“贫穷的肮脏”与“富贵的肮脏”这样的天壤之别。而这样的差别恰同样出现于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和后而翻身欲望极其强烈的同样的中国百姓之中……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8995835.jpg      在只有我一个人的公路上,在我爬过一起一伏,接二连三,总也不见结束的上坡下坡之后,我在一棵白杨树下停车。
      那时候万山沉寂,仅有天上的浮云在安静的蓝幕间蠕动。被晒得发黑的柏油路面上时时可见横穿路面而被碾死的土蚂蚱,它们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展露出土黄色翅膀下,那不为人所见的缤纷艳丽而又残破的翅子。我取出矿泉水一气痛饮……
      我懵然抬起头来,见得广天下正分出三层,若天幕,若树群,若树群间几只堡垒样的土坎。我就心里纳闷儿:有谁也要把这荒山野岭塑造得如此方圆规矩呢?
      我重新上路,转过一只山弯儿,忽然就见那一只只土坎子竟然连成一串儿,三五座,直去天际,我猛然醒悟,难道我是到了长城?
      没有错,我是到了长城。还只是上个月时,我在北京还陪同参加李氏文化论坛峰会的人员去过北京长城的八达岭段,那已被游人踏破了“门槛”的长城局部,给予我的印象竟只是充斥了人气、烟气、财气和浊气的纷乱。现在我却独自可以站立于只有我一人的长城近旁。独享着空气的自由、放声的自由,以至我也可以说说:长城——我的!
      安静的时候不会多得,就在我稍做休息时,从我身边又有一辆辆大型货运卡车满载煤炭驶入关内。车辆到此,看来是都要停停的,司机们多是下车就地撒尿,又野吼上两声,活动一下肢体,点起香烟……司机们好奇地问我从哪来,到哪去,又无一不做惊叹,随着我的离京距离越远,这样的惊讶表情我也见得越多。我和他们攀谈两句,就自顾去了长城顶端拍照。
      这里所拍位置,正是山西与内蒙古交界的山顶隘口,由此我将进入内蒙……


 更多……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8839918.jpg      王师傅和我说起话来,一句三叹。
      王师傅祖上是打铁出身的,传统的农耕时期,依靠了给乡亲们打造农具,如犁铧啦,镰韧儿啦,也给人做一些耙钉、锁链、马蹄铁的家什配件。王师傅的父亲告诉他:守着独家手艺独自地做,就算是遭年馑也饿不死一家人……
      现在的王师傅又这么说了:弄得好的,主种小杂粮的胡麻,一年下来换得两三千元,又不会深加工,全卖了原料给人榨油,吃是勉强过去,其它的就别想了,我这个还好,做点手艺活儿……
      王师傅现在做的可不是家传的打铁,他改行做了电氧焊活儿。他说这个比打铁好些,首先不累,再一个需求大。修汽车需要,修家具也有用到的时候,再就是盖房,最需要的是那些用机器做活的人,磨面机啦、榨油机啦,学校里的篮球架子坏了都来找我,我是独家呀。
      我见王师傅的店前有几样古怪家什,就随意地装置在街旁。一个像是油田上打油的磕头机[下图二],有马达,有挂着皮带的飞轮,还有些横七竖八叫人看大懂相互关系的杠杠杆杆的结构。最有意思的是顶上端倒置一付汽车用弹簧钢板,王师傅介绍道正是利用了钢板的弹性才吊起了气锤,气锤是做什么的,打铁的嘛。我这才听明白,这个还是王师傅的老营生——打铁,只是看起来先进了许多,不再是火钳加大锤了,我问这是你发明的吗?王师傅点头认可。再往街对面看去,同样有一架古怪的机器[下图三],这个就不像前一个像似磕头机样的神气,通体已经破败得像是散了架。王师傅说那个也是用来打铁的,只是落后了些,早不用了。
      我进了王师傅的电氧焊加工铺子[下图四],见铺子里黑暗、零乱,一时间很难辨认这里究竟是做哪门子营生的。我不能迈步前行,稍一动脚就碰上叫不出名儿的铁件。电线和崩裂的砂轮片子随地都是……
      进凤凰城,我是带有类乎于阅读《桃花源记》的心思进入的,但所闻所见又决不等同于那绝美篇章所记。
      对于凤凰城的了解干脆了说,是零。只知道在我骑车到达“平鲁40Km/凤凰城1Km”的分界指示牌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8730256.jpg下时,一时犯了难。我下得车来站路边等候,约莫有20来分钟,竟然没有一位路人!我因此稍事推理:反向的是那一马平川的平鲁方向国道,我决定就往另一条路斜刺里下去,那路已显破败,一路走下去,叫我如何也不能想象路的终端会有城堡,抑或会有人形的走动,且如此浪漫一个城名怎么就和我眼前的所见可以联系?
      凤凰城浪漫吗?那是在城里人眼里了。不论是听那名儿,看那路儿,再见那远处一字摆布,蜿蜒向上,去了小山包高头的一段土墙,我想该认定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凰城了。它却不是那么叫人赏心悦目呢,更其于我的印象倒不如说是一种远古的苍凉在我眼前抹开。
      我是在长途骑行80余里后,于傍晚进入古城的。而之前,我是在城外犹疑不定地徘徊,几番停步,疑是前程无路,虽也有那满目里的残垣颓壁,漫沟长壕,却叫人不能想到那土围子里竟也有一番人间景象?
      直到我走进那座更其像似凯旋门而独立于旷野的东城门时,我眼前立时豁然,这才使我真的知道了隐秘处,尚有人间桃花源的意外感觉。
      我先找了私人旅店住下。房东是一少妇,望着我第一眼就笑咪咪着,顿时我便有了好感。“我住了,除了房钱五块,我再给添五块,就吃你做一顿晚饭可好?”
      “好……可是,你爱吃啥?”少妇迟疑道……
      云冈村村民的酒会是我花了136元置办的,地点就在云冈石窟大门前路南的一家饭馆。
      预约的人没有来齐,至少旅社东家的老婆没来,原本说带我搭乘摩的去私矿的一个小伙子没来。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8701883.jpg这是我预料到的,在约人的过程里,我始终感觉到人们的一种情绪——“你是做啥的?”、“你问这些,你是记者?你会报道?”我解释说并非记者,我只是个研究者,自由人,考察者。我知道他们不一明白,就补充道:“我是替百姓说话的。”不论我说得多么技巧,多么的花哨,村民们只听我最后的一个解释,就顿然轻松起来。那就好,敢说为百姓代言的,咱就没有啥不敢说的。
      到场的一是个小伙子,问起他现在在干什么,见他支吾者,很难启齿,我不再追问。另一位是旅社的东家,那个胖女人的老公。叫这位做老公的来不太容易,我把十元钱先塞给她,她接钱的时候丝毫不带掩饰,迅速地接过,顺手往高耸的巨乳间那条肉逢里塞进,我没好意思正眼看,待再看时,钱已经放妥,好象只是往里一丢,我明白事情已经搞妥,她的老公20年前也在煤矿干。还有两位就是我在云冈村的好朋友,总是形影不离的小哥俩,也是亲自带我去了两家煤矿观察的那俩半大小子。到场最重要的人物,是已经六十一岁的老煤矿工G,他人显瘦弱,却精神,皮肤黝黑,但却很讲究干净。原谅我这里只能称呼他为G。G说:你问什么都可以,没有我不知道的,我既是国营大矿的身份,又在私人煤窑打工。这个G的谈话有点口若悬河的味道,且有点夸夸其谈,从直率里透着无所顾忌,他自己就说自己是“解放前的也干啦,解放后的也干啦,经历过大跃进,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经历了一个接着一个的运动,现在老啦,是村里最老的还在干活的人,因此啥都敢说,啥都不怕。”我就问他:那你看现在的问题出在哪里?
      “风声大,雨点小。”G十分肯定地回答我道,“上边喊得是一套一套的,底下执行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