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是太没有经验啦!
      在离开了北京、河北、山西,这些几乎像是还在家门前的地方后,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在进入内蒙之后的种种不测。这里没有大城市人们所想象的内蒙古草原上的风吹草低见牛羊,也并没有各地网友们所反复叮嘱的地方环境安全问题。我实际上是遭遇了我的一生中前所未有的天象灾难。而如此灾难是远远大过于一切人的灾难啊。
      八月的最后一天,恰逢周末,我从神秘的凤凰城出发,准备越过山西边境,穿过长城,进入内蒙古。此段行程约九十公里,合180华里的路程是我此先所没有经历过的。我是准备在今天稍晚些时通过博客向各地关心我的朋友们致以周末的问候的,这已是我出行来的即定规矩,还没有一次拉下,而这个愿望因为后来所遭遇的事情而首次失约。
      我是根据我这些天来的经验,在109国道上并未紧张地赶进,这些天来,我知道了每天初上路是要有一个热身的过程的。我一边抓住眼前所见的山峦奇峰,或者是天边里一朵浮游不定的云团,还有的就是那误入被太阳晒到发烫的柏油路面上的各种小昆虫那仓皇失措的逃跑模样,我一一拍下它们。对此,我抱有极大的兴趣。
       下午约二点二十分左右,从天上飘过一片黑云,接着落下几片零散水滴,我没有在意,接后来山那边传来几声响雷之后,我做未雨绸缪,用手机通过我的博客页面向网上发出问讯,希望有人为我提供未来此地的气象趋势信息。我在用手机等待接听。我稍许加快了步伐,那时候见山坡上有牛群在幽闲地吃草,偶过村庄,见有农人正在用土制作盖墙的土坯。过一小桥,见几个小女孩儿正依着桥栏说话……这些景象使我安心了不少……

下起了小雨,心情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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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日晨,我告别了云冈村,向计划中的下一站“左云”县进发。
      出村不久,安装在我的宝驴车把上的计程器显示还有两里就达1000华里。这是我离京后至今的实际行进里程。这里包括我在一地停留后,又于局地出行访问及游览的路程。
      这只产自台湾的自行车计程器分别可以记录总的里程(以装入电池起算);亦可记录每小时平均行进里程水平及瞬间速度/小时。其余一些功能,类如时间一类就只是些花样文章了。
      说老实话,计程器已经是我在漫长旅程中的唯一消遣和娱乐工具。也只有每每看到它在不经意中闪过一个数字的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了人生在具备有目标时的不寻常含义。
      我以我的千里实践现在可以很资格地告诉给我的朋友:莫要因为年龄而使自己变为老成持重,莫要以为因了我们年龄的增长而认知亦增,当我们永远好奇于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才富足。这样的时候该在死亡一刻时与死亡同失。
      昨夜,在与我出行后方才新结识的扬州朋友P·LL通话中,我们谈到过世间格言——格言是以其言简意赅以及蕴涵哲理的特征征服人的认知的,但是该警惕的是世间任何格言却总有与其相克之格言。因此年轻的时候喜欢在文章里和谈吐中加入前人、古人、以及伟大之人的警句,而后却在以自己一生的实践在验证和推翻格言的一切光环。人生就是批判,因此人才在向前走着的。
      我很少喜欢用格言式语句来写文章,亦反感引经据典来证明自己思路的睿智,今天却用以如此之大的篇幅,讲述了这么一大段简直就是格言的格言。因此,它同样可以被人摈弃……
题记:很久以来,我们听多了“黑煤窑”、“私煤”、“非法私人煤窑”、“非法私采”等这些耳熟能详名词,但是究竟什么是这些名词的真正含义呢,我却在山西的游走中越来越是模糊了。没有执照的几乎没有,不断被关停的却也时时耳闻……原来我们在这里是不可以简单划定谁是谁非的。一位矿工对我的问题做了解释:出了事情的就是私窑,是非法,是该被关停;没有出事情的则是阳光下的产业……我忽然明白了,采访私人煤窑并非我们想像的那样危险重重。因为每一个煤老板都不认为那些事情会出在自己身上……

      上一篇里我提到试图去私人煤窑探访,却屡遭挫折。细分析,不外乎一是不熟悉环境,二是对我的私访之于窑主的利害关系孰重孰轻把握不清。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与这里人们的心理隔层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8352199.jpg其实很厚。
      我所在的位置是云冈,距离此地约44公里处有一县,名称“左云”。关于左云,大家其实多有耳闻。2006年5月18日,左云曾经发生过矿井透水事故,一次导致57人亡命井下,事件一时轰动全国。其间矿主偷偷转移遇难人家属至内蒙以隐瞒矿难实情……所作所为,令全国舆论上下哗然。此次我在云冈几日里,还常听村民们说起那场发生在左云的灾难……
      5.18矿难发生之后,直接牵扯受害人家属以及赶来料理后事的亲属总数达数百人之多。按照政府颁布的死亡人员赔偿规定,每位受害人获20至30万元不等赔偿,尽管如此,由于煤矿停产整顿期间数千人将面临没有收入的恐慌,加之来矿上处理亲人后事的外省人员的不安情绪,还是在这一不大的矿区方圆地面内酿成了最终巨大的骚乱。抢劫、群殴、盗窃、破坏矿山设置等等事件连连发生。一时间妇女们不敢出门,男人们外出也得结伴而行。致使这个深山里的小社会几近崩溃边沿。为此,政府从大同以及临近地区调集了大量警力往左云阻止事态发展,处理的唯一方法就是强行遣返回乡……

      在云冈小村的日子是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一些个日子。
      云冈村,一个名称与世界级著名文化遗产的名称同名的小山村,也许正是上天的慧眼赐予了它一个社会境像的作用。一边是不断被提升的文化的伟大意义,一边是为了生存而对其前者进行着全息式的侵蚀,而一切又都以其有形与无形的方式顺理成章地运行中。
      短短四日,令我感到惊心动魄的是,在与石窟仅一墙之隔(有时候甚至于无墙之隔)的地方,人们的生活形态竟然近乎于半个世纪以前。人们的谈吐、素养、卫生状况;人们的谋生路径、手段以及因此而形成的人与人之间的不和谐令你感同隔世。
      我有机会天天从街上走过,我也因此真实地看到了一切就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情。我既为那我所熟悉的民居、民风、民情、民间小调之韵味所感动,又为所依附于上述的那些个人民的情感、人民的思想、人民的喜怒哀怨所震撼……
      说实话,在此途中的仓促时,我无法深入地思索并且记录我在云冈村的琐闻琐录,我深知。这些浮光掠影地图片内里,其实一定是蕴涵着更为广阔和厚重的内容。我非常明白凡境像里“同一个我”的光学影像作用,亦明白境像之其间,必有“物理式”的关联。我就暂且一并交由大家感知……

二十年前的矿工,现在多已改行,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云冈更广大的原住民中。而外来的百姓现在支撑着整个山西的煤矿业……我居住四日的私家旅社,正是当年的矿工夫妇所为。却三大间旅舍,四天里只迎来我一个游客。而我又为另类,他们的生存前景又在何方呢?令人费思……
      图:我居住四日的简陋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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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图……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8210065.jpg      我到云冈后,径直住进了与云冈石窟紧邻的云冈小村。那是一间由矿工世家开办的家庭旅社。男主人于二十年前还在矿上挖煤,用得是肩拉手提放火炮,又用小骡子把煤驮出地面的生产手段。再往上数,主人的父辈则是用锹扒,用筐盛,最后由人力把煤背出地面的手段在坑底挖了一辈子的煤。中国的百姓往往子承父业,代代相传,似乎永世难脱先人为自己定下的命运。后来主人的父亲在一次又累又渴时,爬出地面又爆饮凉水,“憋炸了肺,亡世而去。”
      我住下后,立刻和东家的小哥俩成为了好友。我问他们,还有可能也去煤矿上干吗?他们说,我父亲都不干二十年啦,现在在外面跑运输。同样,本地的人也大都不下矿了。我问为什么?他们不回答……后来我和小哥俩去石窟门前的旅游市场逛街,见他们帮小贩与老外对话,用的是简单外语,我才似乎明白点什么。
      我想起临出北京地界时,途经门头沟矿区,虽已禁止开采煤炭多年,但是黑窑仍然客观存在,而挖煤人从老板到工人几乎全部由外省来。我到山西后就了解到一个众所周知的情形:山西的煤是被浙江老板控制了大半的。而工人则来自四川、贵州、浙江等省乡下。
      我的时间有限,我想尽快融入人群,融入矿山。但事与愿违,第一天过去了,一无所成。第二天我在村子里四处游荡,道听途说了一些关于矿区的枝枝节节。回到旅社后,我思想了半宿,决定先去国家大矿看看。比如13矿、9矿等,据说那里有专门开放供参观的“形象矿坑”。我后来去了,见到的是和首钢几乎一模一样的厂区,一模一样的福利区规模,甚至墙上刷写的也是一模一样的标语口号……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8098402.jpg     到一生地,最忌下车伊始,夸夸其谈。我到云岗初住,多少有点如此。
     我卸下车上重负,顿感车身轻便许多,我忙不迭就要出门,心想趁天黑前至少先看清云岗的地理概貌,街市景象……
     我骑我那宝驴,由大街上掠过,车子不再像公路上那样自在,虽与世界级文化遗产的云岗石窟仅几步之遥,却天上地下两样。我住的是云岗村某矿工家属私家旅社,站在高头的二楼,搭眼直接便望进石窟以内,就把那我尚叫不出名儿的某窟某窟清清楚楚看进眼底。我骑车从街道上过,引来路人驻足观望,走过去我回头观望,亦见他人一律驻足观我。这是必要说明的情况——自出来几日,我愈加认识到我的自身发生了巨变,我也开始享受了只有美女和丑女们才会天生得到的那种回头率。
     我穿半截式制裤,裤龄在12年前,我的制裤上缀满了大小口袋,个个都塞得鼓鼓囊囊;从制裤的裤边上你隐约可窥大腿上部那尚存的一圈白皙,却往下只见得像是套了双黑丝袜,“半是非洲半是欧,黑白分明。”是我前几天回答网友时的自嘲,我不得不开始怜惜起我那白皙部位的性感,因为物以稀为贵;我的长发已经拧成麻花,因为一路上的车马店统统缺水,你要是用了两盆,人跟你急。没有水的方便,因此洗发水在我已经陌生,更莫说是护发素;我的藏兰色的,代表城市里文静高雅一族的棒球帽,现在却在山西的太阳下把我的已经晒出黑斑的黑脸衬托得更加极致。我逢人就笑,相信从城里学来的“拥抱每一个人,爱心传天下。世界更美好!”会换来好报应。北京的董大哥留言说:土林的颜色跟你的肤色一比,也逊色不少。看来近日太阳爷过于招呼你了……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7988950.jpg      听说过石林、碑林,但从没有听说过“土林”。顾名思义,石林由石组成,碑林由碑组成,那么土林该是由土组成了?没错,土林是由于雨水对黄土高原边缘地带的冲刷,经年久远而天成。
      那时候,我是在距离大同约四十公里处的一家饭馆吃饭。老板娘看我总是东打听西打听的,就推荐说:杜庄村外有“土林”,值得一看。山西话音里把“林”(lín)总念了“陵”(líng)字,叫我一时懵懂:这里可有古陵?怎么就没有听说记载呢!当然我所指是说历史上有名望的帝王之陵。不过我马上就明白了,她是说的“林”字,我立刻想到了由雨水冲刷而成的地理状态岂不是也和石林有着相似之处嘛?“土林”,真乃绝妙创想!
      可是那易冲易毁易流失的黄土又如何形成得了规模呢?那质地松垮,又随时受天象干扰,本身亦不十分稳定的黄土就怎么可以形成可以供人观赏的“林”呢?我决定去了,好在它就在我吃饭的馆子对面,约莫走了两里。
      土林果然是在水边,从大片的平塬上突然凹陷下去,游人亦似小兽一般,须得鱼贯而下,顿时人就如蚁,蚁作爬行,爬行中人就完全地被大自然的广大所蔑视。
      土林所在的地面是像有一层皮壳,空松着,轻踩则陷,断成斑驳龟裂。有沙棘一样的草木伏地蜿蜒,根植于无水之土,令我惊讶,不禁想起一段土话:喝风屙屁地洋活着,话虽秽,理却恰当。唯一的动物大概属蚂蚁,我只坐地片刻,就有蚂蚁来作亲近,钻我裤口,又作皮肤之亲,我虽痒痒,却也舍弃不得,就以巨人之眼鸟瞰蚁间世界……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8028838.jpg  李嘎子是邯郸人,小伙子,顶多十六七岁。我见他的时候,他正疯狂一般在109国道边上四面追逐被风吹得七倒八歪,骨碌翻滚的玩具企鹅宝宝。
  李嘎子后来告诉了我他的姓名,可是我只记住了李姓,忘了名。我后来叫他嘎子,是因为一见他就想起了张嘎子。李嘎也是河北人,这就对了,我相信河北专长这样的少年汉子。李嘎子长着一身黑肉,那是被太阳晒的,这就看得出他干的事情是在太阳底下;李嘎子的光膀子肉是一骨碌一骨碌转着筋样长的,这就又猜得到他很捣蛋,把肉给练得。这些都有照片为证,大家去看……
  捣蛋归捣蛋,现在的捣蛋小子却都知道挣钱是怎么回事了。因此捣蛋不忘挣钱。
  卖企鹅便是李嘎子的挣钱营生。
  李嘎子居无定所,听说我从北京来,他就说上个月他还在昌平的公路上卖企鹅来着,并且感慨那里的企鹅忒好卖。又听我无意间说起小龙门山上大堵车,他立刻惊呼怎么那么巧,他就在那里给被堵的司机卖过几个呢。后来我说我要骑车去内蒙、石嘴山、银川,他沉默了,之后说干他这个的说不准也会有一天去到那里。眼底透着向往和一丝惆怅……
  李嘎子说还是喜欢到北京的昌平卖,那里人舍得,尤其是女的一撒娇,男的就掏包。要不是北京地面上管得严,他才不走呢。李嘎子又去了许多地方,去卖企鹅,企鹅已是他的专们营生,救命营生,特长营生,假如离了企鹅,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

     唐家庄,对您来说也许是一个陌生的名子。但是,如果您去过北岳恒山或者悬空寺的话,那么您至少曾路过这个位于恒山入口处的小山村。但是,谁也不会注意一次它的存在的,因为它实在是太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7810055.jpg小,太小。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小山村里,七十年前(还差大约五个月)发生了一场日本军杀害无辜百姓达127人的惊天暴行。
     我原本是在恒山休整一天的。中午,抽空去了趟距离煤炭工人招待所仅12华里的悬空寺,返回时大约下午一点,出山时,在唐家庄停车休息。我与村头一位汰姓老人攀谈起来。下面是老人讲述的故事,我只做了结构顺序上的稍稍处理……
     1938年,我整七岁,那年浑源县是被日本军占领的。逢八路军358旅(注:120师所属)攻打县城不下——那时浑源县还有城墙——就撤退至我们庄子(唐家庄)休整。我们庄子在城外,也就是你住的煤炭工人招待所到我们庄的距离。
     第二天,日本人出城来打八路军。八路军转到了山里,就是从这里进的山(老人顺手指指进入恒山、悬空寺的两座山山口),这左边的就是恒山,右边的叫翠屏山,山上有三青殿。我们庄子就把在两山之间的入口。
     八路军进了山,埋伏在两座山上。日本人一时不敢盲动,就驻扎在了我们庄子……
     进入南村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准备歇下。今天(注:21日)只走三十余里,是为明天的里程减负,否则今天我就去下一站浑源的话,那么总里程将是120华里。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7750365.jpg     有点累了……
     我住的又是家大车店,和所有的住家一样,他们的房屋情况好象永远在建设中,一院子的建筑废料,一院子零乱堆放的砖石,脚手架甚至也还没有拆除。我是沿着像似栈道样的没有护栏的二楼过道走过,店主一边交代:“晚上起夜要小心。”
     我想洗澡的事情就别再提了,那情形我还看得明白。我就去讨点水洗把脸,想想这个总该满足。点东家说就在院子的大缸里,又递我一盆。缸里的水也不多了,东家说够你用。我低头向缸底探望,见有俩小东西在水里,一条是小鱼,正贴着缸壁游弋,另一个也是小鱼,肚皮侧翻,已经去世……
     我是用含有强烈鱼腥味儿的水漱的口,这个我尚能忍受,闭住气息,快速,草草地抹了把脸。我问过店主“镇子里没有自来水吗?”我想这个不很正常,现在国内同样规模的镇子还未曾见到过如此水荒。正在问东家,就有人来送水了,是邻居的半大男孩儿,蹬一辆三轮车,上有四口塑料痛,男孩儿小心地把其中两桶抬下给东家,余下的又被拉走,看来还有人在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