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冈村村民的酒会是我花了136元置办的,地点就在云冈石窟大门前路南的一家饭馆。
      预约的人没有来齐,至少旅社东家的老婆没来,原本说带我搭乘摩的去私矿的一个小伙子没来。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8701883.jpg这是我预料到的,在约人的过程里,我始终感觉到人们的一种情绪——“你是做啥的?”、“你问这些,你是记者?你会报道?”我解释说并非记者,我只是个研究者,自由人,考察者。我知道他们不一明白,就补充道:“我是替百姓说话的。”不论我说得多么技巧,多么的花哨,村民们只听我最后的一个解释,就顿然轻松起来。那就好,敢说为百姓代言的,咱就没有啥不敢说的。
      到场的一是个小伙子,问起他现在在干什么,见他支吾者,很难启齿,我不再追问。另一位是旅社的东家,那个胖女人的老公。叫这位做老公的来不太容易,我把十元钱先塞给她,她接钱的时候丝毫不带掩饰,迅速地接过,顺手往高耸的巨乳间那条肉逢里塞进,我没好意思正眼看,待再看时,钱已经放妥,好象只是往里一丢,我明白事情已经搞妥,她的老公20年前也在煤矿干。还有两位就是我在云冈村的好朋友,总是形影不离的小哥俩,也是亲自带我去了两家煤矿观察的那俩半大小子。到场最重要的人物,是已经六十一岁的老煤矿工G,他人显瘦弱,却精神,皮肤黝黑,但却很讲究干净。原谅我这里只能称呼他为G。G说:你问什么都可以,没有我不知道的,我既是国营大矿的身份,又在私人煤窑打工。这个G的谈话有点口若悬河的味道,且有点夸夸其谈,从直率里透着无所顾忌,他自己就说自己是“解放前的也干啦,解放后的也干啦,经历过大跃进,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经历了一个接着一个的运动,现在老啦,是村里最老的还在干活的人,因此啥都敢说,啥都不怕。”我就问他:那你看现在的问题出在哪里?
      “风声大,雨点小。”G十分肯定地回答我道,“上边喊得是一套一套的,底下执行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题记:很久以来,我们听多了“黑煤窑”、“私煤”、“非法私人煤窑”、“非法私采”等这些耳熟能详名词,但是究竟什么是这些名词的真正含义呢,我却在山西的游走中越来越是模糊了。没有执照的几乎没有,不断被关停的却也时时耳闻……原来我们在这里是不可以简单划定谁是谁非的。一位矿工对我的问题做了解释:出了事情的就是私窑,是非法,是该被关停;没有出事情的则是阳光下的产业……我忽然明白了,采访私人煤窑并非我们想像的那样危险重重。因为每一个煤老板都不认为那些事情会出在自己身上……

      上一篇里我提到试图去私人煤窑探访,却屡遭挫折。细分析,不外乎一是不熟悉环境,二是对我的私访之于窑主的利害关系孰重孰轻把握不清。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与这里人们的心理隔层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8352199.jpg其实很厚。
      我所在的位置是云冈,距离此地约44公里处有一县,名称“左云”。关于左云,大家其实多有耳闻。2006年5月18日,左云曾经发生过矿井透水事故,一次导致57人亡命井下,事件一时轰动全国。其间矿主偷偷转移遇难人家属至内蒙以隐瞒矿难实情……所作所为,令全国舆论上下哗然。此次我在云冈几日里,还常听村民们说起那场发生在左云的灾难……
      5.18矿难发生之后,直接牵扯受害人家属以及赶来料理后事的亲属总数达数百人之多。按照政府颁布的死亡人员赔偿规定,每位受害人获20至30万元不等赔偿,尽管如此,由于煤矿停产整顿期间数千人将面临没有收入的恐慌,加之来矿上处理亲人后事的外省人员的不安情绪,还是在这一不大的矿区方圆地面内酿成了最终巨大的骚乱。抢劫、群殴、盗窃、破坏矿山设置等等事件连连发生。一时间妇女们不敢出门,男人们外出也得结伴而行。致使这个深山里的小社会几近崩溃边沿。为此,政府从大同以及临近地区调集了大量警力往左云阻止事态发展,处理的唯一方法就是强行遣返回乡……

      在云冈小村的日子是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一些个日子。
      云冈村,一个名称与世界级著名文化遗产的名称同名的小山村,也许正是上天的慧眼赐予了它一个社会境像的作用。一边是不断被提升的文化的伟大意义,一边是为了生存而对其前者进行着全息式的侵蚀,而一切又都以其有形与无形的方式顺理成章地运行中。
      短短四日,令我感到惊心动魄的是,在与石窟仅一墙之隔(有时候甚至于无墙之隔)的地方,人们的生活形态竟然近乎于半个世纪以前。人们的谈吐、素养、卫生状况;人们的谋生路径、手段以及因此而形成的人与人之间的不和谐令你感同隔世。
      我有机会天天从街上走过,我也因此真实地看到了一切就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情。我既为那我所熟悉的民居、民风、民情、民间小调之韵味所感动,又为所依附于上述的那些个人民的情感、人民的思想、人民的喜怒哀怨所震撼……
      说实话,在此途中的仓促时,我无法深入地思索并且记录我在云冈村的琐闻琐录,我深知。这些浮光掠影地图片内里,其实一定是蕴涵着更为广阔和厚重的内容。我非常明白凡境像里“同一个我”的光学影像作用,亦明白境像之其间,必有“物理式”的关联。我就暂且一并交由大家感知……

二十年前的矿工,现在多已改行,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云冈更广大的原住民中。而外来的百姓现在支撑着整个山西的煤矿业……我居住四日的私家旅社,正是当年的矿工夫妇所为。却三大间旅舍,四天里只迎来我一个游客。而我又为另类,他们的生存前景又在何方呢?令人费思……
      图:我居住四日的简陋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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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图……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8210065.jpg      我到云冈后,径直住进了与云冈石窟紧邻的云冈小村。那是一间由矿工世家开办的家庭旅社。男主人于二十年前还在矿上挖煤,用得是肩拉手提放火炮,又用小骡子把煤驮出地面的生产手段。再往上数,主人的父辈则是用锹扒,用筐盛,最后由人力把煤背出地面的手段在坑底挖了一辈子的煤。中国的百姓往往子承父业,代代相传,似乎永世难脱先人为自己定下的命运。后来主人的父亲在一次又累又渴时,爬出地面又爆饮凉水,“憋炸了肺,亡世而去。”
      我住下后,立刻和东家的小哥俩成为了好友。我问他们,还有可能也去煤矿上干吗?他们说,我父亲都不干二十年啦,现在在外面跑运输。同样,本地的人也大都不下矿了。我问为什么?他们不回答……后来我和小哥俩去石窟门前的旅游市场逛街,见他们帮小贩与老外对话,用的是简单外语,我才似乎明白点什么。
      我想起临出北京地界时,途经门头沟矿区,虽已禁止开采煤炭多年,但是黑窑仍然客观存在,而挖煤人从老板到工人几乎全部由外省来。我到山西后就了解到一个众所周知的情形:山西的煤是被浙江老板控制了大半的。而工人则来自四川、贵州、浙江等省乡下。
      我的时间有限,我想尽快融入人群,融入矿山。但事与愿违,第一天过去了,一无所成。第二天我在村子里四处游荡,道听途说了一些关于矿区的枝枝节节。回到旅社后,我思想了半宿,决定先去国家大矿看看。比如13矿、9矿等,据说那里有专门开放供参观的“形象矿坑”。我后来去了,见到的是和首钢几乎一模一样的厂区,一模一样的福利区规模,甚至墙上刷写的也是一模一样的标语口号……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8098402.jpg     到一生地,最忌下车伊始,夸夸其谈。我到云岗初住,多少有点如此。
     我卸下车上重负,顿感车身轻便许多,我忙不迭就要出门,心想趁天黑前至少先看清云岗的地理概貌,街市景象……
     我骑我那宝驴,由大街上掠过,车子不再像公路上那样自在,虽与世界级文化遗产的云岗石窟仅几步之遥,却天上地下两样。我住的是云岗村某矿工家属私家旅社,站在高头的二楼,搭眼直接便望进石窟以内,就把那我尚叫不出名儿的某窟某窟清清楚楚看进眼底。我骑车从街道上过,引来路人驻足观望,走过去我回头观望,亦见他人一律驻足观我。这是必要说明的情况——自出来几日,我愈加认识到我的自身发生了巨变,我也开始享受了只有美女和丑女们才会天生得到的那种回头率。
     我穿半截式制裤,裤龄在12年前,我的制裤上缀满了大小口袋,个个都塞得鼓鼓囊囊;从制裤的裤边上你隐约可窥大腿上部那尚存的一圈白皙,却往下只见得像是套了双黑丝袜,“半是非洲半是欧,黑白分明。”是我前几天回答网友时的自嘲,我不得不开始怜惜起我那白皙部位的性感,因为物以稀为贵;我的长发已经拧成麻花,因为一路上的车马店统统缺水,你要是用了两盆,人跟你急。没有水的方便,因此洗发水在我已经陌生,更莫说是护发素;我的藏兰色的,代表城市里文静高雅一族的棒球帽,现在却在山西的太阳下把我的已经晒出黑斑的黑脸衬托得更加极致。我逢人就笑,相信从城里学来的“拥抱每一个人,爱心传天下。世界更美好!”会换来好报应。北京的董大哥留言说:土林的颜色跟你的肤色一比,也逊色不少。看来近日太阳爷过于招呼你了……
     进入南村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准备歇下。今天(注:21日)只走三十余里,是为明天的里程减负,否则今天我就去下一站浑源的话,那么总里程将是120华里。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7750365.jpg     有点累了……
     我住的又是家大车店,和所有的住家一样,他们的房屋情况好象永远在建设中,一院子的建筑废料,一院子零乱堆放的砖石,脚手架甚至也还没有拆除。我是沿着像似栈道样的没有护栏的二楼过道走过,店主一边交代:“晚上起夜要小心。”
     我想洗澡的事情就别再提了,那情形我还看得明白。我就去讨点水洗把脸,想想这个总该满足。点东家说就在院子的大缸里,又递我一盆。缸里的水也不多了,东家说够你用。我低头向缸底探望,见有俩小东西在水里,一条是小鱼,正贴着缸壁游弋,另一个也是小鱼,肚皮侧翻,已经去世……
     我是用含有强烈鱼腥味儿的水漱的口,这个我尚能忍受,闭住气息,快速,草草地抹了把脸。我问过店主“镇子里没有自来水吗?”我想这个不很正常,现在国内同样规模的镇子还未曾见到过如此水荒。正在问东家,就有人来送水了,是邻居的半大男孩儿,蹬一辆三轮车,上有四口塑料痛,男孩儿小心地把其中两桶抬下给东家,余下的又被拉走,看来还有人在等水……

     由北京境内的最后一站“小龙门”出发,沿109国道,我一步未骑,徒步在登临大崖口极顶的盘山路上。恰逢里程碑115公里至122公里之间,在长达14华里的一段盘山路上,我亲眼目睹了城市里只是传说中才有的公路大堵车的惊心动魄景象。

大舞台

     堵车是从109国道114公里处的检查站开始的,这就开宗明义地告诉了你堵车的原因其实简单,既不是发生事故,也不是公路修缮。据司机介绍说,为了维护一个门头沟的美好旅游形象,为了给旅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7328114.jpg游者提供一个良好的公路环境,北京市限制周六、日两天的公路大车通行。但如今周日两天已过,检查站仍然执行其限行功能,据又一说法,是限制超载。两种说法,内因未详。因为我已经走过检查站数里以外,无从返回询问,因此只说堵车后的所见所闻。
     当我得知,如此之堵方才开始,上行至少有上千辆大车被堵,后来证实了司机们的说法,里程碑显示全线14华里,大车像链条一样,一直到翻过山去,沿至河北境内。
     因为上山,我是被迫推车步行的,在上至山顶的大崖口道班驻地五公里一段,109国道始终被占去半边。所见车型95%为货运,一律满载。所装货物亦多是煤炭,少部分则是人民日用货品。
     从笔者所行两小时左右时间来看,车龙几乎未动,据司机说,放行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当我登临大崖口山顶时方才发现,山那边的河北地界亦因这边的堵车又堵出至少三公里的长队。
     有内蒙的司机告诉我:从他的车后面起,至少都是昨夜里十点左右到的这里。也就是说,吃喝拉撒睡,全在路上。

太无奈

     司机们纷纷下车,在路旁懒散等待。令人惊奇的是,他们已经没有了焦急情绪,问及何以耐心?则一律表示无奈,急也没用……

     车过天河,见路旁有小卖部,遂下车买水。
     小卖部的主人是小哥儿俩,看似同胞。一瘦一胖,站那儿直直地,只顾了看我,忘了给我找零。
     天正晌午,日头高照,听本地人说是入秋来的最热。同在门外树下歇息的还有三两路人,看起来一律懒散,个个去屋檐下、树阴里找凉,找到了就老实地坐了,并无思想,亦无情绪。我在老家的陕西也见过此情景,那是冬日里农闲时为取暖需要,也坐到阳地里,不作任何思想,好象一只冬虫在安逸地接受太阳的恩赐。农民把那事儿叫“晒爷”。
     大凡“晒爷”总是些无所事事者,这入秋后的山村里,本是该作收获,该作补种,该作秋后为来年划算的日子,却为何山民们做如此闲适状?我很想搞明白这个。
     我因此多喝了两瓶水,也没有了要急着赶路的意思。其间与小哥俩就有了拉话,一来二往,哥儿俩的小话匣子一下子就给释放开了。
     “你做调查,我给你叫人?”那大点儿的说。我忙点头,这是我求之不得之事。
     待我去了趟路边公厕,果然就见小卖部门前新来了好几口,或坐或站。尤其是其中有俩大爷级人物,令我欣喜。我想起来前给搜狐和Blogbus的承诺,此行我要办个栏目,就叫“农民开会”。
     这样的会看来不太用心招集,只要你的话题足够吸引,只要你的表现平易而无盛气之态。
     会议的话题就从“你们看起来很闲啊”这句说起。我这问题一出,立刻引来一片笑声。
     “能不闲着嘛!”
     “这话怎讲?”我问……
     由进入门头沟的那天起,一路上过王平,上雁翅、进军响,后又在斋堂休整,而后上了清水……这一路多的听来的关键词是“煤窝”、“又死人了”。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87139052.jpg    开始我当听错,这里又不是山西,不是大同,报纸上也从来听不来关于这里也会有那种专业里的事情。后来听的多了,路边上做买卖的农民,茶堂里提壶砌茶的小二,包括住店里那服务员的交头结耳、唧唧喳喳……我还是多少听出点眉目来——那个叫做“煤窝”的地方,有黑煤窑又死人啦!且一气死六个,其中甚至还有一个是窑老板。
     我中途休息时,躲到山上隐蔽处上网,搜搜“煤窝”,没有!搜搜“矿难”,没有!真乃如今互联网上也有搜索不来的词语。感叹网络无万能!
     那夜,我住斋堂,是一家车马店一样的下层旅社,花费一宿20元,包一大间,仨床,且有电视做陪。有澡堂可嬉戏,另有一只儿童级小黑狗总往我屋里钻,大概看我穿着怪异……本想安稳一睡,却半夜有人敲门,问谁?像是东家女声,我忙撩起一条长裤遮身,边问:“甚事,这半夜的光景?”……

     自加盟闾丘露薇的“一五一十部落”以来,连续每日发文,一是对旧稿做了一定修订,亦有认为有些价值,且可通过闾丘露薇的更大影响空间达到传播目的的。另外就是一些近日新写成的文字。
     做个小结,篇目如下——

     □ 读《笑林广记》看股市篇 2007-06-09
     □ 建国哥哥比我大 2007-06-09
     □ 神水、圣水、打鸡血、喝胃宝、甩手疗法 2007-06-07
     □ 从六层楼上飞下去的孩子…… 2007-06-07
     □ 酒仙桥一下子蹩出来五千个百万富翁 2007-06-05
     □ 酒话:从为斯大林戴孝说起 2007-06-04
     □ 一本读了五年才读完的书 2007-06-03
     □ 在中国:一个新的“汉字模糊学”学科将兴起 2007-06-03
     □ 北京:城市杂记 2007-06-02
     □《新京报》者非《京报》也! 2007-06-01
     □ 官人当言官话 2007-05-31
     □ 语言的隔膜 2007-05-30
     □ 博客——自由言论者的狂欢场!2007-05-29
     □ 中国的“内部出版”现象 2007-05-28
     □“非遗节”是何物啊? 2007-05-27
     □ 象啊——国民的镜像! 2007-05-27
     □ 加盟“一五一十部落” 2007-05-26
     □ 中国文革历史是由洋人担当研究责任的 2007-05-25
     □ 一个愿望的历史性破灭 2007-05-24

     逢周六,近日北京酷热难耐,利用周末做这些总结不为偷懒,只把因工作太忙而耽搁的文债分析、整理、思想未来。因为明日就有更重要的文章登出了,时间是重要的。请关注:本博对北京酒仙桥地区危改公 投事件的观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