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脚下的现世生存③ [西行笔记-14] - [记实 煤窑 西行四省 西行笔记 ]
预约的人没有来齐,至少旅社东家的老婆没来,原本说带我搭乘摩的去私矿的一个小伙子没来。
这是我预料到的,在约人的过程里,我始终感觉到人们的一种情绪——“你是做啥的?”、“你问这些,你是记者?你会报道?”我解释说并非记者,我只是个研究者,自由人,考察者。我知道他们不一明白,就补充道:“我是替百姓说话的。”不论我说得多么技巧,多么的花哨,村民们只听我最后的一个解释,就顿然轻松起来。那就好,敢说为百姓代言的,咱就没有啥不敢说的。到场的一是个小伙子,问起他现在在干什么,见他支吾者,很难启齿,我不再追问。另一位是旅社的东家,那个胖女人的老公。叫这位做老公的来不太容易,我把十元钱先塞给她,她接钱的时候丝毫不带掩饰,迅速地接过,顺手往高耸的巨乳间那条肉逢里塞进,我没好意思正眼看,待再看时,钱已经放妥,好象只是往里一丢,我明白事情已经搞妥,她的老公20年前也在煤矿干。还有两位就是我在云冈村的好朋友,总是形影不离的小哥俩,也是亲自带我去了两家煤矿观察的那俩半大小子。到场最重要的人物,是已经六十一岁的老煤矿工G,他人显瘦弱,却精神,皮肤黝黑,但却很讲究干净。原谅我这里只能称呼他为G。G说:你问什么都可以,没有我不知道的,我既是国营大矿的身份,又在私人煤窑打工。这个G的谈话有点口若悬河的味道,且有点夸夸其谈,从直率里透着无所顾忌,他自己就说自己是“解放前的也干啦,解放后的也干啦,经历过大跃进,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经历了一个接着一个的运动,现在老啦,是村里最老的还在干活的人,因此啥都敢说,啥都不怕。”我就问他:那你看现在的问题出在哪里?
“风声大,雨点小。”G十分肯定地回答我道,“上边喊得是一套一套的,底下执行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其实很厚。
我到云冈后,径直住进了与云冈石窟紧邻的云冈小村。那是一间由矿工世家开办的家庭旅社。男主人于二十年前还在矿上挖煤,用得是肩拉手提放火炮,又用小骡子把煤驮出地面的生产手段。再往上数,主人的父辈则是用锹扒,用筐盛,最后由人力把煤背出地面的手段在坑底挖了一辈子的煤。中国的百姓往往子承父业,代代相传,似乎永世难脱先人为自己定下的命运。后来主人的父亲在一次又累又渴时,爬出地面又爆饮凉水,“憋炸了肺,亡世而去。”
到一生地,最忌下车伊始,夸夸其谈。我到云岗初住,多少有点如此。
有点累了……
游者提供一个良好的公路环境,北京市限制周六、日两天的公路大车通行。但如今周日两天已过,检查站仍然执行其限行功能,据又一说法,是限制超载。两种说法,内因未详。因为我已经走过检查站数里以外,无从返回询问,因此只说堵车后的所见所闻。
开始我当听错,这里又不是山西,不是大同,报纸上也从来听不来关于这里也会有那种专业里的事情。后来听的多了,路边上做买卖的农民,茶堂里提壶砌茶的小二,包括住店里那服务员的交头结耳、唧唧喳喳……我还是多少听出点眉目来——那个叫做“煤窝”的地方,有黑煤窑又死人啦!且一气死六个,其中甚至还有一个是窑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