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41745843.jpg     典妹于年前意外飞去沪上,忽又于正月飞回北京。既然已返京城,想想还有时日,大家的日子又都过得忙碌,就把与典妹的聚会当作最兴趣的一件事情,做了隆重地拖后……未曾想今天猛地就有强烈要见的愿望,却得到消息,典妹却又飞去了上海!世事、人事啊,真的是——飘忽不定!
     电话那头典妹说再去京城怕是五一时,到那时可真的要还愿——去马小林的烤肉摊子,吃穆斯林的串儿,那原本是早就约定的事情呢。
     下班后就给自己安排了件事情,去看看多日不见的马小林。
     在去亚运村大屯的路上,想起自马小林的故事懒懒散散的在“24小时在线博客”上贴出,就时不时有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朋友跟着写帖“你关心小人物令人感动。”“什么时候也去看看马小林,吃他烤的串儿。”……唯有典妹妹说的认了真,那是要我安排一次马小林主题的聚宴!我想那字里多少都流露着对小人物的怜悯,甚或也因了我的写,带出了众人的情绪。我也为了这个,暗地里感动几回……边想着,步子就迈得快了很多。却忽然被眼前的情景震惊——
     马小林的烤肉摊子当头墙壁端被喷上了大大的一个“拆”字!
     这是怎么啦?想起马小林前几日说起这里不是久待之地,却不曾想那日子就在了今天?
     马小林来了,“哥,又几天没来啦?”
     “是啊,我给你打听西三环的摊位了。”我掏出相机,一边对着墙上那个大大的“拆”字上下拍摄。
     “不急,哥……
     阿丹杜利亚——您该不会忘记吧,“阿丹杜利亚”是马小林的教名,这在前边的一篇里曾经提到。
     这是我的疏忽,在写了许多篇关于马小林的故事后,才想起来我忽视了他的这个教名,以至现在若是猛然提起,会让您莫名其妙。今天又要提起这个名儿,是因为我想到我们现在已经很难在人欲横流的大汉族世界里找到那样一种淳朴的精神面貌。那就是对于人格的尊重,这包括对于自己,对于别人,以及对于他自己所从事的职业尊严的尊重。
     丙戌年春节刚过,我在见过几次马小林之后,马小林就失踪了。为了还他一些赊帐,我每天还去他的烤肉摊子,但始终不见他在。虽然烤箱还嵌在那餐厅的窗户上,上边堆满了装木炭的蛇皮纹袋子,门头上那个写着“阿丹烤肉”的大牌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掉。我越来越是相信他大概另搬了别处……
     从炎黄艺术馆方向回我居所有南北两条通路。由北走最近,若走南边的北辰西路则要绕出去很远。我这些天回家却就只走南边,舍近求远。不为其它,为只为减肥……
     朋友们说我最近见长,说脸大,脖粗,腮部已不见凹陷,我自己则直接有了弯腰的困难……忽然就想到像女人一样的减肥兴趣。去走北路回家,必然过马小林的烤肉摊子,既然路过,必然要吃,一是禁不住羊肉对俺这西部人的诱惑,二是见马小林就像是欠了他钱,不掏点总觉着不对劲呢,就好似买路。如此又何谈减肥呢?所以能不走就尽量不走北路。瞧我这一点可怜的心思!
     今天却走了北路,去看看已多日不见的穆斯林马小林。
     马小林很忙,正让我赶上。看炉槽上一溜摆得满满的肉串,烟薰火燎,想必客人正多,真为他高兴。我自持认识马小林,是自己人,当不客气,多等等也罢。这就和一女人遭遇……
     我写穆斯林马小林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我偶然去他的烤肉摊子上吃烤羊肉串,后来又去了,再去,去多次,我便觉出点这里头的意思来。兴许同是在西北地域生活过,有了许多的可说。说风情,说人事,说天象气候,有时候就都带出些地方方言,忽然就像是在调侃,在普通话里夹杂了那些乡音,我就觉出了和这个穆斯林小伙子的距离之近。
     我已经是他的常客了,就多少知道了他的事情,他的身世和经历。每每想到他小小年纪却漂泊异地,就有了些文人式的同情。却不然,我见到的马小林是快活着的马小林。不知道愁苦,不知道后忧,有时候会倏忽间觉出他连小小的悲欢也似乎不太会有,那时候我就有过失望,失望于我所关注的小说原型竟然不很丰满,丰满得如我所想象那样感情曲折,爱增分明,大悲大喜,频出事端……
     我于不见他之时有了许多先入为主的推理,是沿着文艺的思路去虚拟着他的应该如何如何,然事实往往苍白,苍白到我会怀疑我的多情,怀疑我是否选错了对象,假入不是一个丰富多彩的目标人物,我又能够跟踪他到几时呢,我所描述的故事又有多少趣味可言?我就隐隐担忧……

     ……在夜里的暗灯下,远远站着一个女孩子,在北京的寒风里,她拼命地试图围拢她脖子上的围巾,一次次那围巾又被风吹得飘舞……

     那晚,我向马路对面看去,见那女孩子斯斯稍显疲倦的样子,后被马小林的讲述所证实她已有身孕,那时刻我的心情是复杂的。作为有过育人经验的我,知道那意味着即将纷至沓来的麻烦会是些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38079808.jpg什么。而马小林和斯斯却甚至还没有完整的一个家的概念,现实中也根本没有一个那样的社会组织般的小小雏形,他们没有照此生活下去的谨慎思考,更不谈那将大量需要的资金支持。而一切都是两个小人儿于混沌之中的不期而遇。
     然而,在看到斯斯于马路对面看似无助地伫立的那一瞬间,我第一次开始对我所关注的人物发生了最为感动的认知。也许是在那一时刻我才有了一个朦朦胧胧的想法——这一定是我的笔下人物了。
     从那天起,我也果真着重了对于这一对青年的观察。我也为此多去了几次马小林的烤肉摊子。我是究竟要做出什么样的结果呢,坦率说,尚不清楚。我只是在我的博客里多多记录了关于他们的文字。我甚至为了从马小林的嘴里套出更多关于他,关于斯斯,关于老叔以及关于他那远在西北的家乡。
     我为此曾经列出过一份问卷——
     一、你们老家有没有“东突”(恐怖分子)?
     二、描述自己的家乡:沙尘爆、山水、兄弟姐妹、好玩的地方;
     三、五服之内有否与外族通婚?中国穆斯林眼中的汉人是什么样的?
     四、本土的古尔邦节是怎样过的?
     五、家乡有没有去麦加朝圣一事,对阿拉伯世界的是是非非怎么看?
     六、穆斯林真如传说那样少是非,天下皆兄弟?
     七、对待生活中的邪恶,穆斯林世界该作如何处置,有否极刑,国家对待穆斯林究竟态度如何……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30855352.jpg    每天早上,丁玲会准时出现在位于北京西城的木樨地22号楼下锻炼身体。这是我最后看到她的情形。六年后(1986年),她离开了我们。离开了这个让她热爱却又很是无奈的世界。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一定不会是她本人的观念了。可是就在我与她老人家有限的接触中,她为我留下的这种印象却是很难抹去的。她一方面对自己热爱终生的文学事业充满着激情;一方面又始终为自己不能排除来自社会的干扰,以充裕的时间去操作文学而苦恼。尽管如此,她仍能以耄儒高寿,带着饱满的精力,几近童稚一般的情感去观察人间,体会社会……
     我家在与丁玲居所相邻的单元里,有一次我去看望她,是带着隐蔽心底的功利目的的。陈明(丁玲老伴)看起来身体不错,在屋里走前走后的只是他。他告诉我:“丁玲身体不好,你要等等。”我就安静在等。
     丁玲已是满头银发,身体比所有可见公开的照片显得发福。在不长的对话时间里有几个问题给我留下了值得的思考。

一、我不题字,历来如此

     当我提出希望获得丁玲题字的时候,丁玲畅快地大笑着说:“哈哈,我是历来不为人题字的。”
     陈明也在一旁附和道:“是的,她是不会给人题字的。”
     大概丁玲看出了我的遗憾,就忽然像小孩子一样俯下身来对我近乎诡秘地说道:“你去找姚雪垠,他的字好,他也爱题……”。
     我知道姚老就住在旁边一个单元里,后来我是从姚老那里获得的字——天籁书屋,传播文化,振兴中华。但总也抹不去不能获得丁玲题字的遗憾。

二、你可以卖书,还可以印书

     因为我有一家书店,所以和丁玲的聊天就总也离不了书的事情,而这书的事情又都脱离不了读、卖、印……
     那天,也正是在这样看似专业的话题里,透过丁老的健谈,我意外地获得了一些令我事先不能想象的教导。当丁玲知道我的书店是以经营文学书籍为主的文学青年的书店的时候。她面色深沉且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可以先卖书,扩大规模后就可以发行了,这就要努力,你是开拓者啊。你还可以出书、印书啊”。
     能够听到丁玲对我的书店如此直接且高瞻远瞩的指导真的是我的荣幸!可是我就想了——丁玲作为著名的作家,但她又是中共的高层领导干部,难道她不知道党对舆论工具的控制,不知道法律……

     前些年为江西省一家生产楼房轻型钙质隔断板的企业做产品发布会,地点选在了人民大会堂甘肃厅,一些足见国粹劣根的故事就此开始……
     在大会堂开发布会是无可厚非的,要么怎么叫了“人民大会堂”,人民不进谁进?却因了多年人民会堂不为人民所用那已是定规,致使如今一但开放,人民们便趋之若骛地要掏了银子,换得进入一窥。
     此次发布会最高与会者为国务院某副总理一人,此为要点。事先只以为副总理出面图得是堂皇,却不知道内文的深厚。上午九时已过,不见副总理人面,主持出面解释曰:总理忙,敬请等待……当然是可以等待了,总理等俺那才叫反常,总理那总是要与“日理万机”相关连的呀。能够请到副总理出面参与一家地方企业的产品发布会已经是闻所未闻了,我等情愿等待。
     副总理姗姗来迟。全体起立,掌声四起。甘肃厅内顿时灯光大作,大小人等,百舌之声裹挟着总理款款落座。在一阵忙乱之后,大厅安静了……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28791377.gif     他本不该来这个北方的巨型城市。
     他没有熟人在这里,他没有可以用以栖身的地方,他更没有太多的资金可用来做那些哪怕稍稍轻松点的花消。他就怀疑自己是不是该来到这个城市?
     他坐在后来知道被叫做西直门的地方。那时那里是一座古老的立交桥,桥下一隅是一花市,闲散人等在花市上兜售鸟、鱼、菜、花,以及各种他不能认识的相关用具。现在那里则立起一座巨型的现代化的立交桥,那花儿市已被桥吞没。立交桥下的另一隅再早是地铁入口,看起来比任何地方都要繁忙,人来人往,所有的面孔永远涂抹着不健康的疲倦,后来他知道了这里是地铁的中枢站点,是多路公交车的交汇处,是通往西北部内蒙去的古老的百年铁路终结点。现在他知道这里有了架于高架桥上的城市铁路。桥的西南是一座巨型大厦,是国家医药管理局所在。来这城市的第十年,他在这里楼群的某间房子里曾与柔情似水的一位陌路女孩儿度过了消魂一夜,到现在他并不能想起她叫什么名字,他压根儿就没有问她叫什么,只残余一丝惆怅和无着落的眷恋……桥的北去不远是一座图书批发市场,来这个城市的最初几年他每每周末去这里淘书,五年多时间里没有花钱,却在读着,这改变了他多年来幽雅的阅读方式——或床上,或蹲厕,或是正襟危坐于案前,那成为这些年来他的经典的“漂”式读书,书城现在垒起了城铁总站。他虽不在这个城市有任何熟悉的人,却也在十多年后才发现这里往北再向东的积水潭附近竟居住有一个小时候的女同学,38年后他们才得以相见在这千里之外的他城……立交桥往南,是这个城市为之骄傲的人民医院,非典疫情危机期间,他没有能逃离此城,他终日无所事事,他曾偷偷来此冒险探听政府虚实。此前几年的一天,他是在这里为自己原以为可以娶其为妻的某个激情女孩儿执行了堕胎,一年后,女孩儿说那说明不了什么,说胎儿只是客体化的排泄物不过,他说她是女法西斯……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28791377.gif     我记下了这个日子——十月一日。它即平凡,如一年里三百多天里的任何一天日出日落,月缺月圆;它亦不平凡,标记着一个国家的半世纪之前的那一次黎明起步……
     我会在2005年的这一天也开始一次起步。
     登山的运动家平静地说:山在那里。白岩松浪漫地也说:山在那里。运动家的说看似欠缺思考;白氏之说则是表演大于生活体验,都没有实话实说。
     那一次地质变革一样的社会运动,使这个古老的大地似乎分外地鼓动着,连最最闭塞的山地的民众都要兴奋了,各个城市,各个乡村都在剧烈地酝酿着一次萌动,好象远方的都是光明的,脚下的是即将死过的。山就并非是“在那儿了”,山做鼓舞,呼唤着要动,就有无数的分子在中国的大地上虔诚地移动。原来山是功利的,是可以猎取的,是财富之山,是生途的灯盏……
     大北漂开始了!
     我将以随机的性情记录这些“北漂”之人,相信这个就一定是这个国家在此历史进程之中的一个重要的标志了。这也许不是一百个人的一百个故事,也许不是一个值得可歌值得可泣的事迹,但他一定是一个个个人的自己的人生。分解来看,那也许只是支离破碎,但在我十多年的经历之中,它又是整体的,一个特定群体的演绎。
     他们有一百位,我也许会写出其中的全部,也许注定只写三个五个。之所以去要写不因为“它在那里”,因为我知道那背后是怎样的辛酸和血泪,写着的人也绝不为只是“它在那里”,被写的人也绝不想逃避为生存而功利的嫌疑。山在那里,我要占有,山在那里,我必战胜。
     今天星期六,十月一日,这里是一种叫做“记年”的文字,试图记录一种人——北飘者。

    火烧云,火烧云……天际辽阔处扯开着血的色带,用你孤魂游走的豪迈,划裂尚存人间的俗念。采撷一线残云于末梢,为了遗忘的祭奠。走遍天涯,我呼号了呢!为了瑰丽之色,挽求你不至暗隐,火烧云啊……
    此系——记先我而去的他们

1、
     那一刻,夕阳刺眼。它以其刚毅的金色涂写着大山的脊背,原本是冷漠的石层都仿佛是铸入了金子的成分。山背后的溪谷、林丛,以及灌木就都隐藏在了暗中,只听得汩汩地淌着的水流声……
     他十分吃力地从腰后拿过一只书包来,他知道那书包里只剩有那一只前天由连里逃出来之前,从邻床胖子的饭盒里偷来的半拉馒头。胖子是给自己留到深夜才享用的。不知道现在胖子发现后会怎么去想。他顾不得许多,虽然这三天来,胖子的面孔总是在自己眼前出现,好象要谴责自己,张开了嘴,怒吼了,却没有声音,那像是梦境。作梦是没有声音的。但这个无声恰似每每在他自己头顶炸响了天雷。他把馒头仔细分成十块,每一块约一只弹子球那样大小。他把每一块又精心包装,是用一小块手纸。这样分成了十块的馒头在他是视为十天的干粮的。从今天开始,他要每天进餐一次,一次便是这小弹子一样的一块。可是他出来的三天却是始终不敢动用这些的。他知道逃出这十万大山是要有充足的粮食储备的,而他现在只是靠了山泉。他知道他必须三四天里就走出这山。他也可以不去走,只需向任何有汽车笛声的地方走去,那么他可以搭上顺车,不出几天,回到连队,回到有人的地方。可是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