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助队员日记-02

奶奶,我们回家过年[救助队员/苏亚]


  在我家生活的第一天,奶奶多少还有些拘紧。话也不多说,坐在沙发上看了一整天电视。给她准备的水果、点心什么的,每次都要在我们再三提醒后,才吃那么一点点。但到了第二天,可能是见我和我的家人都实实在在地拿她当自家人看,奶奶自在轻松起来。早起,用早餐。看一会儿电视。说说话。晒晒太阳。中午午休。看着老人躺在床上安然入眠,并发出轻微的鼾声时,我内心说不出的难过,我能为她提供的,仅仅只是短短几日简单普通的居家生活,为什么她会如此满足?
  突然之间,我想起前几日张先平在接受《纽约时报》记者安思乔采访时所说的那一番话:我真的是非常幸运,我到北京,一天地下通道都没有睡过,就被老王他们接到了流民公房。我还想起了老高,那天,他从天安门广场回来,刚好我们都在流民公房。他告诉我们他的二十五枚小国旗今天被城管没收了。我们听了都很生气,骂城管没有人性。谁知,老高却挥了一下手,说:不怪他,不怪他。只怪我不长眼睛,人家都走到了我面前,我都没注意到。城管也有他的苦衷,这是他的工作。
  面对这样的感恩和满足,我们怎么能不自叹弗如?   
  晚上吃年夜饭,问奶奶要喝点什么?她说:白酒可以喝一点。我给她倒了一小杯二锅头。她端起来慢慢地喝。她的样子看上去那样安详。她置身我们中间,和世上任何一个安享晚年的老祖母毫无差别。
  我为此倍感欣慰!

  (抓狂中,因为误操作加上电脑死机,相机里N多张照片顷刻消失,只剩老奶奶用早餐时的这一张.抓狂啊……大家快安慰我啊……)

[老虎庙按]在我记忆里的2007年岁末那天,是我第一次发现前门流民部落的日子,一篇命名《新年特稿:冷暖人间》的博文完成于那日。从此开始了我与流民交道的日日夜夜……
  2008年岁末,我身在西安兴庆公园一隅我的西安居所,耳旁传来爆竹声声,我心依旧在京,在流民部落里。刚刚接到流民们用一部电话轮流打给我的祝福语,我心却很是安静,尽管人民的自救行动路程尙远、尙艰、尙荆棘满布,但人民自救的民主先进意识已经为人清醒。
  让我们在此岁末重申——人民自救 人民自责 !
  如今我们的救助队员已非一二,我们的队列在迅速扩大。下面一篇文字就是我们救助队员其中之一所写,作者于昨日接回流民公房的老太太在自己家中共度除夕,文字里记述了“老奶奶”在她家中的日日夜夜……

【救助队员日记-01

奶奶,我们回家过年[救助队员/苏亚]


  接奶奶回家过年的念头,要追溯到1月1日元旦聚餐那天。因为救助成员有事需要商量,在流民们结束用餐后,尚留在餐桌旁继续讨论。已经离开半天的华德秀奶奶突然柱着拐走回餐厅,为只为告诉我们,她从来没到遇到过这样的好事情。她说她很心疼我们为他们所花的钱。她的神情如此不安。她看着我们的眼神,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孙儿。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突然让我悲从中来,伏在邵姐的背后,悄悄地哭了。这张脸,和我去年刚刚过世的老祖母的脸是何其相似啊。我那八十二岁的老祖母,吃了一辈子的苦,也节约了一辈子。就在她离世的前一晚,还躺在床上,心疼我们送她去医院检查时所花费的区区几百元。她哪里知道,那一刻,如果能用钱挽留她的生命,即使让我倾家荡产、负债累累也愿意。可是,天,哪会总邃人愿啊。祖母走了,从此以后,在人群,每一张老人的脸,都成了我祖母的脸。一想到在中国,有无数像我她一样的老人,在四处流浪、受苦,我就心痛。

  回家后,已经是十一点半。我打电话给老虎庙大哥,表示想接流民中两位高龄老奶奶回家过年,让她们享受一下人世间最家常的温暖。1月24号下午,我如约前往流民公房。但老闽告诉我,华德秀奶奶怕给我添麻烦,硬是躲开了。我只接到了七十岁的老奶奶马花蕊。奶奶是山东荷泽人士,二十多岁时嫁到河南长葛。十多年前流落北京。老伴患偏瘫和风湿病。就靠奶奶在北京捡瓶子卖旗子挣一点微薄的医药费寄回家。奶奶一开始也不愿意上我家过年,怕给我添麻烦,但在我一再的邀请下,她才随同我回家。

 



 多图在后……

  北京历史上最冷的一天刚过,流民的自救书摊就在南小街开张了。那天是23号,周二 —— 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中午刚过,老王像个老总一样去了街上视察。老王后来说是由几个走动还算自在的流民帮小张推着那辆网友捐助的残疾人轮椅去了小街,随车带了不多的十几本书,说是先试试。可以想象,一个对于流民非常陌生的行当,第一次的行动该要多大的勇气!
  23日,日营业流水23元。
  老王说“比捡瓶子强。”老王还说很有信心,因为刚刚开始,书也带去的不多。欣喜的是看的人和问的人一样多。问小张的来历,问小张腿的情况,还问货从哪进?可有人帮助?小张的模样很吸引路人眼球,见过小张的人都这么说……
  24日中午,老王打来电话“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小张……失踪了!”老王说现场不见了小张,书摊儿也没有了,问周围人,都说不知道。老王急忙给我打电话。我在上班,又急忙电话和邵女士商榷。我所在的办公室隔断和以往一样安静,却暗里形势紧张。我和老王、邵女士持续保持联系。十几分钟后,老王又电话说“一个陌生的女人和小张一起待了很久后来小张就和那女人离开了……好像那女人还拿来一件大衣给小张穿上,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我们决定发动公房流民们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回他来!”老王很显出些帅才,如是发誓。让我们更感选头头没有选错人。安慰之余,还是不安——诺大个南小街,居住的都是江浙来加工服装和做些其它营生的人,藏进去个把子人那还不是大海里找针?何况小张要是跟了那女人出了小街……

  流民中关于哈萨克青年艾丁的消息越来越多,我决定去找艾丁。
  —— 我们都认识,但他是少数名族,没有人和他能说到一起。
  —— 大脸,老太婆一样的长相,和谁都弄不到一块。
  —— 你们说的是“老馋儿”,没错儿一听就是他。
  我问为什么叫他这个绰号,流民们七嘴八舌地解释:嘴馋,也不攒钱,有一个花俩的主儿……
  流民们说的“老馋”看来是艾丁无疑了,这让我兴奋不已。说起来,自一年前开始和天安门广场的流民接触,第一个愿意和我对话的就是艾丁。后来,和其它流民混熟悉了,才知道,开始大家排挤他,就只为艾丁长得怪模样。的确,艾丁因了一付欧罗巴长相,常常遭到来路不明人的拦道袭击……有一次,艾丁哆嗦着从街上跑回前门下的流民部落,对我说,冷啊,伤口都不知道疼了。那时候正是2007年的今天,几天后,我满怀悲愤地在博客上发出了流民报道的首篇《年终特稿:冷暖人间》。算算还有六七天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开始和他们交往……
  我因此真的想把艾丁找见,这也是一年前与我积极筹办艾丁返乡的诸多网友的愿望。
  摄影师刘浚陪我去了前门外大栅栏。
  刘浚是北京孩子,却是少有的愿意辞去体制内的安逸工作,投身社会公益事业艺术摄影的人。说实在的,有时候他比我的勇气还足。21日当夜,我和他走在大栅栏西口的马路上,忽然感到头皮发疼,五脏俱紧,仓皇中,我使劲地用衣领、围巾去堵自己的口鼻,一边不时要弯下腰喘息,很显然,刘浚那时刻觉察到了什么,他停下步子等我,我则恨不能钻进地下,寻找点避风。在地铁口处我告诉了他“关于冻死人的体会。”刘浚说他看出了我的状况不妙,好在我们迅速到达了地铁入口,现在我们被温热包裹……

  网友们很仁慈,他们要以民间力量自发救助流落城市街头的流民,而流民们又怎么想呢?
  12日那天,已经进驻流民避寒公房有一星期的第一批流民中,有叫高峻华的,从天安门广场带回一位贵州凯里市所辖地区的苗族小伙子张先平。苗族小伙子是半信半疑地来了,后来就没有再走。我们去的时候,问他这里好吗?问他这里的这些人们是怎么事儿呢?他只是笑,俊朗的脸庞含着羞涩,大概是从没有被这多许人关注,又被这多许人们嘘寒问暖。
  今天赶来流民避寒公房的几个网友除我以外基本是新面孔。目的和上次稍有不同,一是查看一星期来这里人员居住流动情况;二是看看前次的安排有甚不妥,以便重新调整。还有一件事情很重要,就是这些天里我和许多的认识和不认识的网友们通过电话、短信、邮件等等渠道所沟通形成的新的思路。这又是什么呢?
  我们决定向全市发起征集旧书供流民组织流动书车(摊)销售以经济自救的“活动”。准确点讲它不是活动,而是一种看起来简单的商务模式——由市区定点收集志愿捐献者捐赠的图书,范围广泛,包罗如科技、社科、儿童、教材等等。销售工具如板车等则由网友捐款完善。而这样的动作希冀在半年后实现凡参与流民有所积累,直致实现自主进货,进入创业雏形,告别广场。关于这个我将在另外一篇文字里完成并公布具体操作方法。
  突然出现的贵州苗裔小伙儿张先平让我们今天凡是到场的人均为震惊,一个隐隐的担忧迅速浮起心头:今天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张先平,偌大个北京,偌大个中国又该有多少个同样命运的张先平呢?而这样的现实又并非存在一日两日,而是17年、27年、59年!可是我们又究竟解决了多少呢?如果说这样的人层出不穷,会永不消失,那么我们解决这些社会现象的长久机制又在哪里?在纸上,还是在人民生息之土壤上呢?三个代表中体现代表人民一面又是如何完成的呢?这其间谁又是最该反思的呢?
  张先平情况如下:
  贵州省凯里市人,自四岁时父亲去世,04年,母亲因阑尾炎,县医疗条件所限,误诊延误而死。也正是父亲去世那年,张先平患骨髓炎,直至04年母亲去世后,长期缺乏治疗。母亲死后,张先平靠乡亲们的零散照顾和民政部门的月30元残疾人补助,聊以为生。2008年,28岁的张先平深感人生无望,一路艰辛来到北京,打算看一眼一生向往的天安门后,自寻没路。到京后,在位于天安门广场东侧公厕门前坐卧三日,无人问津。晚上则挪至网吧休息。值得说道的是此间亦有民警问及,同情之余亦劝其坐于凳上休息,再无措施……
  第四日,广场流民,河北复转军人(原解放军舟桥兵团战士,偏瘫患者)路见张先平,劝其加入网友流民公房避寒,遂往大兴。
  一切证明,人民自救不是多了, 是少!
  我们因此认为人民自救事业:方法简洁、运营实惠、说干就干,反对空谈是为宗旨,一切权利自人民,一切监督自人民!此为同仁自律。



更多图片在后……

  新疆的哈萨克族青年“艾丁”,说起这个名字还有许多人能记得起来。这个我在过去有过记载……
   
  乌鲁木齐哈萨克族阿勒泰福海县哈拉玛格依乡农业二队的村民。牧民。艾丁说自己只有一个姐姐在草原上放牧,自四月份离家后,至今没有我的消息,一定非常着急了。
  艾丁是被人骗来北京的,那人对他说,北京有一份烤羊肉的工作需要人做,而且专门要新疆来的。他就给那人缴了二千元押金,跟随来了北京,后来走散了,他才觉察是被那人骗来的,那人也并非走散,而是躲了他。艾丁立刻变成了穷光蛋。他开始在北京四处流浪混日子。去几家餐馆都说是包吃不包住。艾丁说他会拉面,会烤羊肉,还会炒菜……
  后来艾丁去到新疆驻京办事处寻求帮助,办事处的人说那里是维吾尔族的天下。艾丁是哈萨克族,艾丁只好知趣地离开。

  哪天,艾丁在寒风里打着颤,应我要求拍了照。之后我又接连几次去看他,在网上也报道了艾丁的遭遇,引起网友同情,大家在网端自发掀起了对少数民族青年艾丁的营救计划,其中甚至沿着北京去往新疆艾丁老家的一路上建立起了一条接送线,出资出人,最终送艾丁回去新疆牧场……
  却忽然艾丁失踪了,计划因此终止。
  再后来谣言四起,有说艾丁肯定身后有案,要不怎么我一报道,他就要跑?有的说是大概和人打架被放倒,还不知道现在在哪躺着呢……

  南小街的流民早早聚集一起,他们为今天即将到来的不可思议而有了许多迷惑。
  遗憾的是,女性流民们正仿佛认定这个男性主宰的主题世界依然男性着,因此她们选择了躲避:是什么人会给我们做出这些呢?难道是这些人有了错乱?老王事先工作了六天,辛苦联络的女性们,今天来的却只有一个。据说她们不敢相信会有人如此作为。而那唯一的女性湖北的徐爱莲就成了她们的探路……
  老羊,很可爱的一位男性,早上第一个赶到建国门地铁附近,他为自己带来的捐赠准备了两口大号的整理箱。显得他的行动很是隆重。老羊从798来。
  早先流民里有老葛爱哭,汶川地震时他曾面对媒体毫不掩饰地纵情悲恸。后来老张也少见地对地震死难者当众落泪,以致电视台记者对此大感震动……今天新结识的流民高志清重演悲喜,不禁当众痛哭:实话说感谢你们,有你们记惦着我们,我们还真觉得活者还值!
  随行三辆车子,八人,相互素昧平生,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了一起。而站在他们后面的是更多的中国公民。请看图——

注:捐助流民公房过冬办法已经形成,请关注稍后在Blogbus、凤凰网,网易、搜狐以及新浪上的公告。



更多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