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各省,以至各地县,甚至可算上乡,多少都有与周边地域不同的“俗”,我是说民族个性,说大了则是人文。此间又有分支,即俗中之“怪”一支。
  东北有十大怪:窗户纸糊在外、姑娘叼着大烟袋、火盆土炕烤爷太、嗄拉哈姑娘爱、百褶皮鞋脚上踹、不吃鲜菜吃酸菜、烟筒砌在山墙外、养活孩子掉起来、提妖降魔神仙舞、吉祥喜庆粘豆包。
  再如云南,更有十八大怪:背着娃娃谈恋爱、东边下雨西边晒、姑娘叫老太、鸡蛋栓着卖、火车没有汽车快、青菜叫苦菜、三个蚊子一盘菜、萝卜当作水果卖、火车不通国内通国外、竹筒当烟袋、草幅当锅盖、老太爬山比猴快、粑粑叫饵块、姑娘叼烟袋、娃娃出门男人带、石头洞里有村寨、小和尚可以谈恋爱,傣族少年都要进佛堂学习。
  如上之“怪”,不胜枚举,我最熟悉的陕西十大怪亦属其中最最著名。
  陕西十大怪,如:面条像腰带、锅盔像锅盖、辣子是道菜、泡馍大碗卖、泡馍大碗卖、帕帕头上戴、房子半边盖、姑娘不对外、凳子不坐蹲起来、唱戏吼起来……
  去年4月14日,适逢胡 耀邦逝世18年纪念日前夕,我以一篇《从小民杨伟名到高官胡 耀邦看中国改革实验的先驱》博文发表在此,以示纪念。
  六十六年前(1898戊戌年),一场变法,从政治——提倡官民上书言事,改定律例,裁撤冗员,澄清吏治;从经济——倡办各种实业,保护和奖励农、工、商业发展,改革财政,编制预算、决算;从文化——普遍邾立学堂,准许创立报馆、学会,改革科举制度,废除八股,奖励科学著作和发明。如此全面革新,为旷世未有。
  六十六年后,现今可查的中国改革第一线曙光初现西部,也许是因了地方之穷,穷则思变。一场被林牧称之为“百日维新”的地方超前改革运动在中国的西北省份陕西发动。它的主旨其一:解放思想;其二解放人;其三放宽政策;其四搞活经济;其五把革命和生产的关系颠倒过来。亦为共和国所未曾先例。
  至1898年9月21日,到慈禧太后发动政变为止,历时一百零三天,史称“百日维新”;胡 耀邦则自1964年12月30日到任陕西,至1965年6月20日离开陕西,先后在陕200天,其中实际工作时间正好100天,百日尔!
  历史的巧合令人深思,林牧先生直接辅佐胡 耀邦所进行的这一场超前改革正如林先生所言,是他心目中的“又一次‘百日维新’”。在世人则看,地火之奔突。
  6月20日,胡 耀邦被迫弃陕而去,登机时,叶剑英元帅说了一句大有深意的话:“耀邦,走吧!这个地方不好搞啊!”
  至此,林牧先生见证了胡 耀邦在陕西超前改革的全部过程。
  2008年4月15日,是胡 耀邦逝世19周年纪念日,在此特发布林家后人交我其父林牧先生于生前所述关于胡 耀邦在陕西力主改革之前前后后一文。下面未加删节,全文刊出……
  贤弟鸣安又犯“新案”,消息传来,感佩不已!
  一个文化自由学者,不计个人得失,包括金钱,包括时间,包括精力,常年于四处奔波,遍访乡野民间,孤街僻巷,贤人隐士,却只为“把这些(文史资料)东西遗留下来,一方面是现在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研究的资料,给我一个精神上的寄托。再过几十年,也就是给西安人,给我们其他后代人,留下一点信息、资料,让他们去和古人沟通。”
  如此之士,原谅我寡闻,就所知,当此一人。
  十月底,我由草原归来,途经西安尚与鸣安一面,遂月底返京,即听《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编辑rainfall 邀我“鸣安已后脚跟来北京……”
  当日下午,我们去了琉璃场,见了来北京的鸣安。
  席间用餐仓促,鸣安后就赶去了拍卖现场。据说是一域外人士百年前所留陕西见闻类文本(或是册页)。还听说是神秘传至京城,如今又上了拍卖场……我为鸣安庆幸!
  转眼仨月过去,鸣安如愿捧得那书册,回了西安。我亦疏忽了过问“拍卖可得手?”今日鸣安来电,竟然告知我书早到手,亦研读多日。今成一小文,发来“张兄先行一睹。”实乃万幸。
  下面转出鸣安文字,可供关心人士一睹,也算是为天下学者通风报信,大家可以又有期待啦。
  鸣安全文如下——

鞭书“衮雪”

     汉中以北修水库,把持着褒河谷口,成险要局势。水库修了十年,第十年上我去了汉中,到了褒河……
     去时水库尚未蓄水,正是文革背景下的施工,可见艰难。我见河中有石,突兀水上。石上又有隶书,是早期隶体“衮雪”二字。说是曹操过此,见河中坚石林立,与河水冲撞,泛雪样水花,煞似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74866027.jpg落雪。曹操遂扬鞭跃马飞至河中兀石,以手中之鞭龙蛇飞舞,抽将出“衮雪”二字……此事于我印象最深,后逢人便讲,好似亲历。讲得多了,难免添油加醋,恣肆发挥,言辞却渐趋俭省。就有了“鞭书”一说。相信至今唯我独说,即使有一天见人亦说,也作是巧合罢。
     后来水库落成,水位上升,淹没周边古道,淹没摩崖,亦淹没河中“衮雪”之石。那古道就是“明修栈道”之道,那摩崖就是“石门颂”,就是“石门十三品”名刻等等,那“衮雪”之石却作古隶珍品,移至汉中市里“古汉台”收藏,好似遗体零件,体灭,唯肺腑搁入瓶中,供后来学子教学品味。

天下武侯祠

     天下“武侯祠”者众!成都有之,甚者有杜甫为其题诗曰:“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为唐代修建;此外,南阳有之,白帝城有之,云南保山有之,祁山亦有之。其它如五丈原有诸葛庙,湖北蒲圻有武侯宫,湖北宜昌则有黄陵庙等。浙江兰溪有叫诸葛镇,又因诸葛亮子孙世代群居此地而得名……

1、

     说是1900年八国联军攻打北京,慈禧太后携光绪皇帝仓皇逃到西安。有一次,她乘坐御辇途经西大街桥梓口,车子正在上坡,慈禧忽闻一股浓郁的肉香飘来,就问什么东西如此之香。当时护驾的陕西巡抚回说是一家卖牛羊肉的正在煮肉,主人姓童,叫老童家的。太后闻听,馋涎欲滴,遂喝令停驾,派人购买,尝后大加称赞。王公大臣们为了博取慈禧的欢心,遂由兵部尚书赵福桥的老师邢庭维手书“辇止坡”金字招牌一面赠予店家。从此,“辇止坡老童家腊羊肉”的门匾就悬挂童家门上,童家生意从此名噪古城。
     且说这皇上的牌匾一挂,全城从此卖蜡羊肉的就成孤自一家,那匾也一挂一百年。丁亥年阴历年后,到我来此北广济街162号“辇止坡老童家”门前时,正好是一个世纪零六年再零六日的初六日,我看见那皇上的牌匾还当头好好地悬挂着哩。
     我到的这天正是下午,看摊子上气氛该是卖到尾声了。忽然想到那慈禧到此停辇时天气(陕西方言:指时间)大约不外乎早上六七点前后(这个要考证了),只因那羊肉之所以冠以“蜡”字,正是有蜡(油)作封,保持了独特味气。若是西太后九十点,甚或是下午——像我今天来的时辰——才来,那气味早早被蜡封闭,又何以可闻香停辇呢?

2、

     说到辇,辇是皇上御驾出行所乘之车。陕西人常说起“辇止坡老童家腊羊肉”,却未必知道……

     东汉建安七子王粲诗曰“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长安”[《七哀诗》];唐李白亦有《灞陵行送别》赋曰:送君灞陵亭/灞水流浩浩/上有无花之古树/下有伤心之春草/我向秦人问路岐/云是王粲南登之古道/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72875553.jpg古道连绵走西京/紫阙落日浮云生/正当今夕断肠处/骊歌愁绝不忍听。
     诗书里凡说及灞桥、灞水、灞柳多要与友人别离相关。出长安东去往灞桥,沿路柳色青新,唐人惯以折柳相送为伤别离愁的标志,大概是这个原因才酿成了“灞”字的“离意”。
     位于长安东南三十多里西汉王朝孝文皇帝刘恒陵寝的“灞陵”,亦被渲染上离别之情的浓重一笔。王粲诗说之“南登灞陵岸”即指此地。说明白点,这里就是陈忠实书里所说“白鹿原”。
     如今这里被现代人用作了公墓,成为与亲友永世别离的阴阳之界,伤,与离,与别的概念就更成这里的永恒。这里的农民也多做墓葬事业。
     与秦陵、乾陵、昭陵相比,孝文帝刘恒的陵寝灞陵确是有点寒酸,农民亦不能依赖帝王做后世生计。灞陵老区(公墓)的接待人员——当地的村民业务员——多少带些自豪地对我说“孝文帝死后,尸首就停在那山坡上的亭亭里,后夜里尸首不翼而飞。传说是‘天葬’了……”,他遥指西面公墓依山处,“那就是灞陵,”言辞间闪烁些遗憾。但当地的农民毕竟还是找到了不似秦始皇陵旅游事业一样的谋生道路——开办商业公墓……

     去一趟西安,必然要说的话语就多,且三句不离古朴。前三章说了“王宝钏寒窑十八年苦熬煎”;说了“唐玄宗兴庆湖‘观鱼台’悲欢今昔”;又说了“老长安‘中山门’居闹市恓惶可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72590385.jpg”,今日就要提提“东岳庙”了,这些都是此行西安的收获。尽管几项都不是旅游的热点或者是文物界的关注,却都是于正史,于野史里多少做过记载的。
     东岳庙算是其中最为正统的一处了。
     东岳庙位于东城墙根内侧,距城,也就是最著名的鬼市顺城街仅十米左右。前年12月我写《用Blog为龚老立传
》时,其间人物“龚”是用了假名,今天说的是记实,该说明那龚即肖,肖老。肖老就是住在东岳庙所在范围内的一所民房里——

    龚(肖)老的优秀就不做多写……最终我们无奈分手,而在分手之后大约七年之后的某天,当我有了恋念故旧之情,希冀找回老友,找回可以回味年轻的那些影象时,我由北京去了西安古城墙东顺城巷的一处小巷子里,在一处破败阁楼上看到了已是垂垂暮年,牙齿脱光,声音咽哑的龚(肖)老头。他给我讲述了一段旧事,才使我真正有了为人大悲的感觉……

     肖老因黄埔军校教官身份在文革中被打倒,妻子背弃他而去,文革后,妻子找来,被肖老拒之,肖老的后生就厮守这东岳庙旁一茅屋了却残生,龚老见我时老泪纵横,我劝老人心静,老人只说是“你叫我哭,叫我哭,不知道人生是否都得如此走过一遭……

     “西安只能动一步看一步,看一步动一步,古朴得让人无从下手去改造。”
     上面的话是周总理所说,是我在一份权威资讯的材料里看到的话,一直在引用,却又一直不能找到源头出处(顺便借此求请知情人告知我一声)。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72508553.jpg     西安城“古朴得让人无从下手去改造”确是实情,这也是我多年居住西安的深切感受,尤其是在到了外乡后。如今乍一回返,那种感觉就极强,离得越久,越是强烈。此次回西安过年,一直记惦在心的就那几件事情,其中一件是小东门。
     如果说在繁华的中国城市里还保留着一处完全暴露于众,在你身边又被熟视无睹的文物的话,那就该是西安的小东门了。并且我想到过:这样的情形大概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了。此次回西安我特意抽空去了位于城东墙长乐门以北的小东门。
     小东门又称中山门。是1927年冯玉祥将军倡议开辟的城门,最初叫中山门,是为纪念孙中山先生而设。1927年5月1日,冯玉祥将军率军东征,就从中山门出城。中山门并列两个门洞,冯将军分别为它们取名“东征门”和“凯旋门”。并向各界欢送民众承诺,胜利后要班师回营入凯旋门,即指小东门。
     自小在我的认识里,小东门内顺墙向南却是一个废旧物资交易地,其实就是销赃地。我在前年五月一篇博文《西安城门四门四说 [之一] 》中专题说到过东门及小东门之间的“鬼市”——

    ……那里的东西来路不明,偷的、抢的都有。做买卖没有执照,谈生意没有实话,见了小孩,是个钱儿就要想了法子地给你圈走……我从此就印象里以为那里是一群绿林好汉,凡天上地下的都可以拿来交流。也有些不敬的说法:因为东边人穷,难免要偷,偷了就要变钱(洗钱),这里就是变钱的地方了。也有公安时常光顾,不是来管市场,却是为侦察盗贼销赃,这里成了公安的赃物证据的搜寻地。因为不合法,因为货路不明堂,见不得光,这里就被叫做了“鬼市”……

  我是又一次体验了“夜走灵官峡”的滋味,
  其实那哪里是“灵官峡”——那个位于秦岭山中隧道名称——呢?那只是每遇相似情景时,我就会不自禁地记起的一个行为标志罢。我把相似于这样的工程称其为“大建设”,大建设的含义却不十分明晰。我说不清楚究竟那大建设是件什么物什,抑或是指具体的某个项目而言。总之,它是时刻于我心底保持的一样激情的活泼因子,每每遇其激活时,就一定是在这样的一些地方——我于杜鹏程的《夜走灵官峡》里见到过“大建设”;我亦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于大巴山深处的战备铁路建设工地见识过“大建设”;我还在八十年代的中国炼钢厂的火红炉前见识过那“大建设”……轰轰烈烈的大建设在我一代人是意味着革命激情的激荡,是青春的寄托,是人生的理想。
  当我处于那大建设其中之时,我兴许不能感受到大建设于我的生命前程的切身重要。而在人走过自己的生命过程之后,我又是确确实实地感受着那大建设于我辈的不可失缺啊……



 更多图……

  初一过了是十五,再过去就到“二月二”了。
  二月二的前些天,也就是正月十五前后始,曲江便有盛事——探寒窑。
  寒窑发生的事情古戏文里说了不少,也唱了千年。王宝钏十八载苦守寒窑,盼夫君沙场回还,演绎了一件对爱情忠贞不移的感天动地事……
  为此,特意问寻老母亲那些经年久远的古戏文里的说法。令人惊讶的是母亲虽年高,却对旧戏文有着深刻记忆。比如秦腔《五典坡》里有王宝钏出门邂逅薛平贵西征归乡一段——

王宝钏唱:太阳一出照山川,王宝钏出了寒窑院。昨晚上做梦好凶险,梦见小鬼和胖官。梦醒原是南柯梦,放大声哭到五更天……手压窑门往外看,轰轰烈烈一长官。前身未能瞧得见,后身好象娄的夫,大摇大摆站路边。本应上前还个礼,又想男女不方便……
薛平贵白:大嫂啊,打问个人。
王宝钏白:有名的没名的问的啥人?
薛平贵白:大大的有名的人,是王丞相之女王宝钏。
王宝钏白:知道知道,她在前头挖野菜。(佯装不知)
薛平贵白:(有意试探王宝川忠贞之心)来来来,大嫂,我这有银锭三两三,买些麦子过些面,咱两个糊里胡涂过几年。
王宝钏白:你不要把宝钏下眼观,我家的银子堆成山。我娘生我三姐妹,并未一男。大姐身配苏官宦,二姐身配魏佐参,端丢下我苦命王宝钏……打死也看不上你一两三钱……

  故事就不多说,只说些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