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各方之人说起自己的故乡,大抵会为自认为独具的吃食而傲世。因此有“吃在四川”,“吃在广州”的著名,亦有“吃在某某、某某、某地某地”的另外说法,那另外不一定就是四川,就是广州了。你不必试图撼动这些说法而说出个其它,那将无望。当听到这些个说法时,你亦不必与说者起急。人们对于自己地方的吃食之爱是带有感性的偏执,不一定理性,不一定客观,也不一定能讲出个什么叫做理由的东西的,抑或子午寅卯,这就是乡恋。乡恋是有力量的,是不可规避的,是令人畏惧的,是精神的原子弹。人都有自家故土,因此人人在自心底都有意无意地捍卫着那样一爿属于自己的天地。
     北京人在此方面似乎低调,不是因为此地没有吃食,恰相反,为北京人骄傲的亦有诸多,例如豌豆黄,例如艾窝窝,例如驴打滚,例如炒肝儿、灌肠熏鱼儿……
     关于豆汁的好喝与不好喝,已经成为豆汁话题的唯一内容。再往深里去说也最多追究到那是发酵后的意外,或者说也只一句“历史很是悠久”……若是说起豆汁的现状的话,那么就只有一句了:豆汁的时代已经渐行渐远啦!
     渐行渐远倒真的说出了实话。顺便提醒一句,到北京不可不去喝它豆汁一回,无论你的结论是好是坏,但是为了“不妄活于世一回”那一句话,你也该喝。
     到哪儿去喝豆汁呢?大概也只有在北京了,但是在如今的北京你又很难喝到那汁呢。
     十三年前我开始在北京工作,自己曾想,最重要的莫过于该恶补对于北京这座老城的知识。于是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去走一条路,回时又换一条路走,变着法子于繁忙工作之余了解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遇周末又遍访大小博物馆、名人故居,远至门头沟、大兴、坝上,近到市区餐馆、食肆、大小食摊儿……有一天,我就忽然想到了“豆汁”,那个名气不小,人人皆知的地方风味吃食,可是就怎么没有看见到过呢?这个问题不久就因意外而获得了答案……
2006-03-20

挖炕 - [风情 散文 随笔 陕西 ]

     一早起来,二大[注:秦地方言称“父辈”为“大”]就站崖头上喊:“世——活!起嘞。”声音苍凉的让雷庄的沟沟壑壑都要瑟瑟作抖。我在崖下头的窑里是听见那呼喊的,我却不情愿地哼唧着,很难起身。我知道那是叫我快去给人家挖炕呢。躺在热炕上的我刚刚七岁,我是暑假回老家渡假,却成了庄子上挖炕的名人。成为一宝。
     炕是陕北窑洞里的“床”,原本很少有在窑洞里支床的,窑洞里所配套的床就是和窑洞的墙壁浑然一体的土的台子。雷庄属陕甘宁一带,人居多的是在窑洞。因此盖房子在那里就是打窑洞,打窑洞就要连炕一起打了。村子里时时有人家打窑,那是把辛苦了一年的积攒尽数投入,请来了打窑的队伍,在院子里架上火灶,买来自己都不曾常吃的猪肉,去几十里外的县城买来了新鲜的菜蔬,家里的女人们就地天天造饭侍侯着打窑队伍。农人的房产事业就开始了……

打麝鹿很野蛮

     全才哥是姨妈的孩子,我和全才哥去套麝鹿。
     我们埋伏在阳坡上的枯草里,屏住呼吸,足足等待了一个小时,后来麝鹿来了,蹑手蹑脚的样子,后来他抠动了扳机……
     那一刻,我紧闭起双眼,我不敢看见眼前发生的事情。
     套麝鹿,又为什么用枪打了它呢?其实没有要打死它。套麝鹿是为了从麝鹿的肚脐里挖出一块被人们叫做麝香的东西,那是药,非常名贵。这个不用多说,懂的人很多。因为麝鹿的敏锐,要套得麝鹿除非十二万分的耐心。所以才打。打又不打死它,若是打死了,就不再有麝香。是应该留着麝鹿去继续生产那麝香的,所以麝香才源源不断。奇怪的是,打麝鹿的人贪得无厌,却都有着这一份留下麝鹿的命的“公益之心”……

1、

     某镇——原谅我不说这个名字是怕那镇上的居民不高兴,影响了镇的名声是一,影响了镇上的高速经济发展就有些不忍,更有可能要遭到镇政府的追究,那也许是一场官司。但我忍不住就总是想说,哪怕是对自己说呢,或者去挖那传说里的坑,真的就埋头去到坑里,只对着泥土的腥气宣泄一通,来年那坑里或许就真的长出了树,树遇风就摇,好似有话,风大了树摇得更是动静,那声音也定然要随了树叶婆娑。喊出着——挠挠,挠挠我呀!

     这就要说起这棵树在现实中还真的存在。树是在镇东头阳坡的背阴地。并不特别,倒是树旁的古庙名气大极。二十年前说要搞活经济,镇上就派人去了外地参观,看天下的“诸葛武后祠”们在怎么“经济”,才知道那天下无数个“诸葛武后祠”已经靠了旅游发了大财,而本镇的诸葛武后祠却还待字深山……
     先是私人就到了祠旁摆摊儿。卖麻花、卖油茶、卖炸馓子,还卖当地特有的豆腐稀饭,拣拾几两碎银。后来有了搭窝棚卖炒菜的,却因了此地没有名馔,最终不能做大,小买卖们左突右冲,总是不见万元户的转机,就都怀疑起了诸葛亮的名气究竟多大……

     洪家在西安城卖甑糕卖出了名是与他们独特的叫卖声分不开的。
     洪家住南大街,甑糕摊子就摆到巷子口上。早起,天刚亮,就有南来北往赶着上班的人就势把自行车靠了马路牙子,来吃甑糕。甑糕是西安人的早餐饭食。
     洪家的甑糕卖了四百年,远近闻名。洪家掌柜的现在轮到了打打瓮的父亲这一辈儿了。父亲的叫卖声依然精彩,是天然地传承了洪家的招牌吆喝。洪老的吆喝不骄不躁,温文尔雅,却不失传统的招揽功能。既高亢、辽远,又粘带了抑扬顿挫的韵味。人要路过就不忍再走,总觉得今天的甑糕要不同寻常。
     洪老的吆喝是从巷子深处开始的。先是有了路边焦急而探头探脑的买家,后来就有了不短的列队,人要再多些,就有急性的小伙子在前头挤成一团,后边人就嘟囔——自觉呵!
    队列前头的空地上早早摆好了条凳,方桌。桌上栽一只粗大的青瓷花瓶,瓶里插着红漆竹筷。桌上依次排列的是黑土瓷浅碗一摞,大白花老碗一个,大白花老碗里咕嘟着拍实的沙糖,上头插二三只白瓷勺子,糖由人自选,不爱糖的自认为够甜,因为糕里有蜜枣,小孩子则嫌不够,逮着糖就多放,只一点是相同,那就是都爱吃甑糕……
     甑——————————
     千万不要以为这里打错了标点,洪老的吆喝就是这样开始的,长长地拖出那一个“甑”字,好似戏里叫板,却又比叫板长出几倍。若是用路程丈量那腔长,那拖腔大概也就20里地之遥。洪老便驾着那一声长长的吆喝从巷子深处走将出来,边走边还要尽量地把那腔叫得更是圆润、丰满,他知道他那一声是西安的著名,不得含糊。洪老面带笑容,手操两片“瓦”,瓦是冰花白铁皮打制,是用来脍糕的工具。洪老的吆喝若不是走至街边摊位上,是不会歇止的,所以你猜那腔能拖多长,只看那巷有多深就能明白。来到街边,洪老把手里那两片冰花白铁皮瓦往桌……

马车

     关中地区使马车,其它地方也使马车。关中的使马车和其它地方的使马车却有些不同。华北地区以至往东北去看,马车是四轮,箱为平板,箱与辕的连缀有轴就上下灵活许多。牲口运动起来任起伏跃动,车不会与那动作连动,就很是平稳,若是走在城市马路上定然如乘电车。驾车者则有一排椅子可坐如若汽车驾驶。
     关中马车为双轮于全车中部取平衡,好似支点。箱与辕一体,驾上辕马,车便随马奔突起落,人坐辕
上一侧,马鞭子抡圆了,牛皮鞭稍子从路人头上游蛇般飞舞,啪啪脆响,那马就跑得更欢实,人就随辕马起落得可以,便也有了浪漫。我就一直以为前所说马车似乎来自西洋,走动时显示稳健、身份以至舒适度。而后者关中的马车行动起来起伏、跃动间迅捷、灵活。省略了两只轮子是思维飞跃后的简约构架,是高级。尤其在麦地里收割,只俩轮便可做原地转圈,显示狭窄处作业的超凡能力。装载了高出几倍的麦草却最终落实在三二寸轮头与地的接触。是大胆设计,更是千百年经验积累后的飞跃。我就认作关中马车才是睿智,才是明白人作为。因此,关中马车是真真正正中国本色呢。

     [图说] 这里我此行拍摄到的关中大车是更早于胶皮轮胎的全木轮毂。用于劳作、娶亲等,陪伴关中
人民几辈辈的宝物

更多呢,请进……

共1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