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钩沉——42】 

  老王是个老公安,在公安局里担当“政保”工作,大概就是政治保卫的意思吧(自己去领会)。
  老王直到退休,才和我“似乎”成为朋友,他对我说:“问问家人好啊!”,还说过:“问问你的父母好啊!”,人情味道浓郁!也没有半点侦测的意思。有一次甚至对我提起为他的大儿子找份好工作的请求。那个年头兴走后门,大概老王早早就看中了我的可利用性,而这个利用直到他退休之后……
  我就感慨:公安也是人啊!有七情六欲,有悲欢离合,有种种俗事缠身,亦有和我们百姓一样的诸般无奈。
  不过我还是不想原谅老王那时候对我的一些……想起说这个,还是在读孔长安为画家陈克雄艺术个展所写感言时有了联想。人的思维就是这样怪,说流水很合适,那时候我就这样顺水而流,想起了过去的老王……

  孔长安感言如是说——(节选)

  陈克雄,是上个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中国最早搞现代艺术的那一批人。1981年3月我们一起参加了《西安首届现代艺术展》。陈克雄写诗,画油画,做雕塑。搞的挺到位,尤其他的雕塑,用两个生锈的铁圈做的雕塑,让当时的观众骂的一塌糊涂。那件雕塑叫《骑自行车的人》,自行车和当时的中国人是息息相关,是一个很重要的符号。这样的不恭敬的方式,对当时的观众们来说是一种冒犯和刺激。展览完后,陈克雄被叫到西安市公安局询问,后来人家可能看他不过是一介书生,也没太难为他。很多年后,我们大学的团支部书记给我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敢告诉你们了,当时我跟校长专门被叫去到陕西省委开会,讨论到底对《西安首届现代艺术展》的参加者是否进行抓捕。
  1989年我参加了《中国现代艺术展》。我在展厅里看着那些作品心想:这些东西我们8年前都做过了。可是陈克雄说:这些东西人家外国人老早就做过了。我们后来见面,谁也不提现代艺术。我后来在威尼斯做第45届双年展主会场的开放展的策划,我可以推荐10个艺术家参展。我给陈克雄寄去邀请函,可是陈克雄在家装神弄鬼,成天在家看老庄禅,搞的东西不搭调。按说他是玩文字出身,玩玩思想是很容易的事。可是这个人毛病多得很,动不动就掉头而去。很多年后见到陈克雄,知道他又画画。好像掉头走回中国传统的东西,也就是游戏笔墨,逍遥人生。中国文人活到一定份上,全是那份德性。我整体的看他这个人,有些自闭,有些放浪,适合生活在晚唐,晚宋,晚明。他现在画那南山,是我们小时候经常见到的终南山,是秦岭的一部分。天气晴好时,看过去,是我们应该去的地方。陈克雄说他经常去那里,又是装神弄鬼?还企图寻仙访道?汉唐时就有人在里面沽名钓誉。
  我们都到年龄了,该做的事都做了,不该做的事也做了。也是该逍遥了。陈克雄给我说:等我老了,也无所谓了,也无可救药了,我就是要做一片鸿毛,然后拂袖而去。当然,我不会总是在天上和仙女们缠绵,有时候,我会装的道貌岸然的,驾一朵祥云,飞到南山上。悠过来,飞过去。飞过去,悠过来。然后,就不见了。
[《悠然见南山--陈克雄个展》相西石根据访谈录音整理]

 

  看到了吧,其中有这么一段——
  很多年后,我们大学的团支部书记给我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敢告诉你们了,当时我跟校长专门被叫去到陕西省委开会,讨论到底对《西安首届现代艺术展》的参加者是否进行抓捕。
  这里至少有两个疑点叫现在人难懂:1、艺术跟公安老王有什么事情?2、省委宣传部也可以决定抓人?
  的确,那个年头,可以抓人的部门不少,大凡职能与政治相关。公安的“政保科”是直接的政治,省委宣传部是管言论的,言论当然是政治。那年(1983)我要开“天籁书屋”,工商、公安对我说,这可是特种行业里的特种行业,“无产阶级的舆论工具岂能叫资产阶级去占领”,只因当年全国有资格开书店的只有黄宗英(赵丹夫人)一人。你瞧,开书店都透着政治,何况是言论?何况是画展?更何况画展上展出的全是些叫人看不懂的资产阶级颓废没落情绪?
  陈克雄的展品里的确有叫《骑自行车的人》的雕塑[见题头图],大概是狠狠地表现了那个骑在自行车上的国度的意思吧,因此自行车怎么也该是簇新的“永久牌”锰钢13型吧,至少该突出的是骑在自行车上的工农兵吧。但陈的《骑自行车的人》却不曾见人,更莫谈车上骑着个工农兵,而且是用两只锈迹斑斑的破烂铁圈儿组合……省委的人大概看不懂,至少认为是表现了颓废。
  话分两边说:那时候,和《骑自行车的人》同步诞生的还有一家民间杂志,叫《视野》,是我在操持编务。我因此也被请去了公安。也是在几年后,有人告诉我说,省委宣传部讨论过是否对参与办《视野》的人实施抓捕。
  有一天,老王请我去了他的办公室,起初倒也客气,有茶水喝(大概就是“请喝茶”的最早源头吧),老王的两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年轻人亦对我热情。老王指着我在《视野》封二里印刷的一幅漫画说:“这是什么意思?”画面上是一栋栋拟人化的高楼纷纷簇拥到迎宾道旁,楼群的后面是大片的贫民窟……我说是指城市建设规划的浮华倾向。老王则不认为,坚持问是否有反政府倾向?我说没有,老王说有!我说没有!老王亦坚持说有!非要我说出的和他一致。这样的问讯长达十多个小时(这大概就是现在“疲劳审讯法”的源头吧)。这个老王呀,退休后我问起老王为什么,老王说“工作使然……”我和老王就一起闷头儿喝酒……
  我不太懂艺术,也不太懂陈克雄所做一切。但我们是从钢铁厂的铸造车间那低矮黑暗的工棚里走出来的小说写作者和现代诗歌写作者,后来陈克雄在现代绘画艺术方面发展,业绩长足进展。却有不同的是,克雄的艺术不事张扬,少见于庙堂,这叫我佩服十分。偶尔装扮的深沉是可以做到的,长期的沉稳则费人猜 测,亦是不易。我现在关心的社会公益事业是要大声疾呼,大步迈进的作为,而克雄的所为,我还在观察,悄悄着读……

  想到就说到,一时难以串起,这篇文字大概就是我此刻所想的真实。权当为历史的记录作个标记,因此也归纳到我的【史海钩沉】系列文字中去。谢谢耐心阅读!    

更多图在后……

史海钩沉——41

  第一次听到关于那场越战的种种细节的时候,着实震惊,因为我听到的并非所谓“革命的英雄主义”,也不是舍身炸碉堡,或者是奋身堵抢眼的革命的大无畏。这在我的幼稚心灵(那年17岁)中无疑产生巨大影响。我首先对我能阅读到的文艺作品的立场产生怀疑,之后又对战争与人性,以至战争对抗中的表象阶级分立与分立之下的人性共同产生强烈的破解热望。而这中热望在整整三年身居山中而无书可读的境遇里实在是妄想。那时候,我们每个人床头上摆放的也只有红宝书系列。虽然我们试着把那书当做历史去读,倒也成趣,但其恶果是几年后,我们的大脑情状几近于残废……
  不要在这里训导我“革命的”、“正义”的战争该是如何如何;自卫与侵略的战争的性质如何如何……我只为战争如此恶之花所对人性的蹂躏感言。

5807部队电影放映员讲述的故事——

  那年,我从湖北入伍……不久后的一天,连里接到紧急命令,自中国腹地某省开拔……三天后,他们被拉到一座像似城门样的地方停下。又三天后,轮到我们连了,营长站在全营士兵队伍前,指挥我们宣誓:援越抗美!保卫祖国!打倒美帝国主义侵略者!
  令我震惊的是,宣誓战士们一片哗然,在经过短暂骚动之后,有的战士已经似乎要站立不稳,只好就地蹲下,似乎背负了沉重的心理压力而不能自立,接着我听到了小声的哭泣……
  那座像似城门楼子样的东西就是中越交界处的“友谊关”。

学兵九连六班铁道兵军代表胡讲述的故事——

  我保存着一张越南士兵的全家福照。是我拣来的,从战场上。在一个牺牲了的越南人民军士兵身旁,我看到的中国造冲锋枪托上刻着一副长发女郎的裸体线描图,上面隐约有字——Love。我后来听连里的翻译解释那些遗物和照片上的文字——该人民军战士大学毕业,电器工程师职称,全家福上的父亲曾是胡志民政府的高级干部,母亲在河内一中学任教师。照片上的男人们一律西装革履,女性又都各自千秋,风姿卓然……
  (胡代表讲到此戛然而止,不再言语。我忽然想起胡代表曾对我们说过的,他来自湖北农村,参军前刚订亲,在国内的时候他几乎天天收到未婚妻的信,后来进了越南,中断了……)
  (胡代表继续他的讲述)
  我们为谁打仗?当然是为这样一个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越南来打美国,可是我怎么也不能把枪托上看见的东西和社会主义联系在一起。那不正是我们所宣传的资产阶级的糜烂腐朽生活方式吗……
  (这是胡班长停顿很久之后的一段结束语。像是一个问号。)

胡代表讲述遭到越南女性骚扰的故事——

  长期的越战使得越南本土男性数量锐减,甚至出现“男荒”,往往是一男娶几女,或者干脆由数位女性暗享一男。因此连队里时常有被性骚扰的事情发生。后来连里规定:不许单独外出……
  我们连第一个遭遇那种“艳遇”的是事务长。
  事务长负责连队百十号人的伙食采办,时常又要去山里或者市场上采办。
  事务长见多识广,每次返回,战士们就纠缠着他讲黄段子……事务长对我们吹嘘只要一只手电筒,或者就一两节干电池,就可以换得与越女一场欢心……事务长说在市场上买菜,多看那女一眼,她就说你是喜欢上她了,把菜全给你,不要钱,你别以为你占了便宜,这事儿我心底明白,一次、两次,那女的就会像粘上了你。跟着你走,直到走近连队,你要是不斥责她的话还不定会发生什么麻烦。她们甚至拿我们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到连上去告状……
  我们老是问事务长这样的故事,他讲的很热闹,也不知道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后来连长在大会上训斥我们,规定不许对事务长无理……
  1969年春上,战争基本结束了,连队里风传即将回国。一天事务长外出采购,没有再回连队……直到我们回国。半年后有小道消息传来,说事务长是被南越女人集体抢走的。这很难叫人相信,也许得怪事务长的浑故事太多。给我们传达的就这样个印象……

  战争与和平的存在是相对,但我想到的是有没有能够超然其间的第三种存在呢?没有阶级之分,有的只是人性的相通。她无视于战争威胁,执着于无边大爱,死着自己的死,爱着自己的爱,很是超然!

 

史海钩沉——40

  在相隔1969年9月5日那场大轰炸整整四十年后的2009年9月9日,我骑车抵达四川达州,与几位当年的援越抗美铁道兵战士,中国志愿工程队一支队、二支队队员会面并座谈。
  与我同行的是几个美国的影视拍摄者。之前我对他们做过“案头提示”——你们将面对的是和你们美国佬曾经面对面搏杀的几个中国士兵,尽管你们年轻,但你们所知之美国本土的越战文化不会不对你们有所影响,至少你们是知道的。他们点点头,表示认可此说。
  因此在一场时间不短的座谈之后,双方在一片和平之声中做了结束。我说相信你们有所触动,片子带给美国人民看看也许会有所思。

  士兵谈话摘记:一辆辆大卡车装上沙子去拉尸

  ……9月5日上午7点55分,我们一个连队140个人刚在那个时间,你们都知道每个早晨都要读毛主席语录,要唱歌,唱《东方红》,唱《大海航行靠舵手》,高喊“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必须要唱那个。刚在《东方红》唱到第二段,两架(美国)飞机袭来啦,投下八枚汽燃弹,那个时间我们整个连队在一个广场里面嘛,那是一个球场,球场上面都是树荫,是竹子拉过来隐蔽的,非常隐蔽。这次被炸后分析主要是有地下特务和空中联系,在地下跟踪。主要是操场集结做“像毛主席做早请示”这时候,在地面特务的遥控下。他一发报,飞机就从云里冲出来,直接投弹。我们八连一百多号人全部,基本上牺牲了,受伤的非常之多。那么多炸弹全都投到营区了。
  我们八连两次遭炸,在这个地方遭炸后马上就转移,另外又转移一个地方去,刚刚把帐篷支起,第二次又遭炸……那个时候美国有个“之声”电台是吧?(是美国之音)。我们连干部有个小的收音机。可以悄悄去听……美国之音就播啦“消灭共军一个连……”那个信息来的非常之快……
  那一次轰炸,非常惨烈,一辆辆大卡车装上沙子(为吸收太多的血),去拉尸体……

史海钩沉—39

  去年我从草原回来,和朋友们欢聚。适逢张敏(西影厂编剧)来京办事,特地赶来凑兴。又带一人来,是我20多年不曾谋面的陕西作家,如今在北京工作的刘斌。自此,和刘斌算是接上了头。都在北京生活,难免有事相帮,因此互换了联系方法。之后,刘斌给我邮箱发来几篇他认为我会感兴趣的文章。其中一篇就是下面将刊出的关于习仲勋的回忆文章。当然其内容都属我自小辈的经历,对老一辈的真实感受未必能够相通。但其因了老一辈子的经历而株连到我辈的经历却是我与刘斌的共同感受。因此我看此文就很是共鸣了。
  做“史海钩沉”已有小四十篇杂。当初之所以执意要借博客搞如此不受热捧内容,是因为一股子不为大多人所知的悲情情结,以及对于中国当局无视历史唯物主义而恣肆演绎、篡改、屏蔽以及封锁历史的愚民作法的抗议而试图由“小事做起”,点滴记录,以为历史负责,为民族负责的劳动做自己该做的。
  我记得一位老先辈对我亲口说过:“当年我们奔延安,是因为延安的大旗上写着‘民主’和‘自由’,而后来胜利了,我们得到的又是什么呢?当年大旗上的承诺又是如何兑现的呢……”因此我不赞成简单将人群分而划之若“太子党”、“人民党”之别,甚而至于“贫民”或者“朝野”之分。个人就是个人,其必定代表不了他人,更代表不了一群人。民主胜利的大旗在中国的真正飘扬是要团结大多数人民而为之,而奋斗的。
  今天把刘斌发给我的信转发出来,是想借我的Blog的微弱之力,替那些因了父母而遭遇迫害的孩子们一个说话机会。也是给一些如今正当政的实质的太子党们一个警示。


 全文在后……

史海钩沉—38

  这些人活的像云,飘的都不见了。几十年后联系上,还是那样,还是艺术状态。人事如云,聚散无常,来去无影。有了互联网,有了音讯。我被一股邪气吹到了北京,陈克雄还赖在西安。给我来电话说他都活成了植物。活动范围5平方公里。我们当初在一个厂做工时,他可不是这样。他经常到厂医院泡病假。月初的时候天天泡,各个科室转着泡,泡出很多的病假条。然后在病假条的日期的前边添上1,填上2,这样就凑够了一个月的病假条。然后他就不见了。全国各地四处乱转,用老话说:云游去了。回来还给我说:湖南女孩漂亮,四川女孩脸蛋好看,但是腿短,腿细,没屁股。他这辈子总跟人家女孩的屁股过不去。前一阵我在我的博客上还转载了他的“大灰狼和小白兔”的系列。其中就有:大灰狼一直有一个崇高的理想,希望有一大群小白兔聚在一起,都撅个屁股,然后大灰狼躺在上面,滚过来,滚过去。滚过来,滚过去。陶醉的很呀。很多人对女人的屁股感兴趣,源于生殖的愿望。可是陈克雄又一直都没有要孩子。这可能是文革的阴影。有人劝过他。他说:他要一努力,西安市的大街小巷到处跑的都是小陈克雄。我们在文革中都做过“狗崽子”,被那些根红苗正的无产阶级革命接班人追着打,撵着骂。所以我很能理解他的胡说八道。
  记得那阵子陈克雄经常到我家,一进楼道就开始吹口哨,他那口哨给我交代过,是:陈克雄,不是怂,尻子[音kāo/指屁股/西安土话音为gōu]夹了个烂草绳,一拉一拉崩崩崩。哎,这整个就是一个大灰狼嘛,但他又不承认,还说谁也不要冒充小白兔。只是他低下头;嘴里嘟嘟哝哝的说:他们都自己觉得自己是好人。他就是那样,亦庄亦谐。跟他打交道,熟了,有话直说,你不爱听他就撤了,下次再见到你,又说他憋了一泡尿,着急找厕所,对不起啦。然后就不见了。后来平凹似乎读懂了这些人,平凹说:不搭界。用我们的话说:不是一回事,不是一路数上的人。看陈克雄的随笔上说:人跟人打交道最后就是文化。我那阵说他长的像德国兵。他说:噢,我的鼻子太大了,能炒一盘菜。我后来看多了他的博客,看出了他的幽默来自对人世的彻底的否定和绝望。所以,你伤害不上他,他是云,你向虚无缥缈的东西挥舞拳头,别人会说你有病,你得不到光荣。而且,他能感觉出阴气,邪气,晦气。霉气。他会逃之夭夭……

史海钩沉—37

  此刻是2008年8月8日,我独自坐于我在北京的家中。
  今天没有出去走走的计划,因为昨晚在位于亚运村的北辰购物中心里购买食品到很晚,听到的一个信息是“明天这里交通全面封锁,赶快买够吃的喝的,小心明儿个饿着。”其实消息有误,传闻的意思好象是我们不许出门。事实是:我们的行动是自由的,只是须带好自己的身份证件,如果是外来人口的话更要随身携带“暂住证”。和建设银行联系的结果是,8日当天9时上班,到11时便提前结束现金进出。小区里的杂货铺子贴出布告“8日当天起关门歇业,菜市场还没有接到具体通知,但显然也是要停业的。与鸟巢东北入口处隔街相望的京客隆超市则在中午就开始关门谢客……
  我在做这篇文字的时候,距离奥运开幕式仅剩三小时。隔墙听起来很热闹,我知道那里正在观众入场。空中的直升机来回盘旋,电视里播得正好是头顶飞机所拍情景。假如这个时候走出去,您定会被热潮淹没。因此我努力保持着我在我的心灵深处的一爿安静,因为在不可抗拒的热潮中,我此刻不能不想到的却是另一个8月8日,而这个8月8日,您很难确定否认它与眼前的8月8日有无关联,那就是42年前的今天……
  1966年6月25日,北京大学的聂元梓等七人贴出了反对北大党委的大字报《宋硕、陆平、彭佩云在文化大革命中究竟干了些什么》。毛 泽东对此表示首肯,大字报内容后向全国公开广播;
  1966年7月8日,我从小学毕业,这个日子是我由毕业集体照上所考据(下图),12岁的我却面临着何去何从的考虑,中国教育即将全面崩溃;
  1966年8月8日,中共发表了《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即“十六条”);[文本]/[录音 1.2M]
  1967年6月前后,父辈成牛鬼蛇神被关押,我被迫在家窝居,但凡出门,必被人追打唾骂为“狗崽子”,亦属革命清除之列;
  1967年8月的某个日子,我兜里揣着6元钱,20斤全国粮票,连夜出逃,后经四川、云南、贵州、广州、湖南、湖北、安徽、河南等地,辗转中国西南达一年多,乞讨为生,那年我13周岁……[有工夫的话可看我的《西南漂流记》]
  我对儿子偶提此事,表现不解;我对女友提及,表示疑惑“你怎么好似一部史籍,你像故纸堆中走来……”我对此深感莫大悲哀。
  ……
  在此鸟巢里已热身演出一段时间的时候,我在鸟巢隔壁写下如上文字,是为了忘却的纪念。倘若忘却是大规模计划之事,那么该清醒。
                     (记于2008年8月8日举国欢腾之时)
史海钩沉系列 >>>

笔者在照片中后排左数第八人,或者右数第八人即是





史海钩沉—36

  在我从2006年7月15日开始陆续撰写的小文系列“史海钩沉”开首篇里,我声明了我的用意所在——

  最怕的是管理者的变幻多端,因为管理者永远将自己置身“唯一最终解释权”者的位置,其它便全成枉然。
  历史的研读与解释却总是依赖参照,依赖科学唯物主义考量而不以人的意志转移,即使暂时被修正……
  然而最为无奈和几乎无法抵御的是权利对历史真相的人为阻隔!近20年来,对于历史的视而不见及功利目的的利用,已经使后来者在历史观领域内产生了巨大空白,一场制造历史真空的运动正卓见成效地持续发动。一些唐而皇之的看似理由——安定、向前看——正吞噬着历史的客观……好在历史是无处不在处处在的东西,它无法重现,因而它的属性就注定无法修正。而我们这些区区小文就是做着这些记录的工作的。它看起来很小,很窄,甚至卑微到只是个人利益的一时利害得失,但让人想到“一滴海水也可以折射太阳的光点”的格言。
  本博于未来无限时的阶段里,将以亲身经历、文献考证、旧人访谈的动作忠实记录这些,期待关注,欢迎辩论。
  进度很慢,如今只写到第35篇。重申上述宗旨,是为了这个系列做得更是科学点,对现实操作更多些教益……


去看全文……

史海钩沉——35

  在钢铁厂里,“大干快上”是当时最时髦的口号,我轧钢,自谑是“轧钢驴”,克雄干铸造,连驴都算不上。其它还有“炼钢马”和“锻钢骡子”。一年前我在博里写过这个,有个80后的小逼孩儿留言“对工人阶级怎么那么不尊重,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多么的伟大!”我想回骂“你知道工人是甚?我们就是,我们骂自己还不行吗?”后来那家工厂破产了,中国轰七轰八战机的弹仓弹簧钢从此断顿儿。工友有到街上表演耍蛇养活老婆孩子的,被蛇咬了N多次,死里逃生才养活娃,那娃就是80后……
  中国的历史不知道哪年为哪般就忽然光明灿烂起来,民族内讧也忽然烟消云散。唯一的过结儿在网上——80后的笑50,70后的笑80,50后的又指责70后,中国的是非变得很滑稽。是非曲直就这么简单。爱国不爱国也在你一句是否喊了“万岁”。那天看央视“法制节目”,一个老太太坐在警察对面,经不住威严,亲口说了句“警察叔叔我错……”不由自主,脱口而出……这算什么事儿啊。
  我和克雄一边轧钢,一边铸造,一边又躲到钢厂废墟的破工棚里交换原创文学作品。他写诗,朦胧的,我也写,给他看的少,自己觉得写朦胧不行,老实在,因此只写小说,自己觉着前20年过得复杂,干这个将来有戏。工棚旁边有个化验室,服务于炼钢车间,那也有个朋友,现在在北京航天航空大学当教授。后来我第一个辞职,为了自由,克雄第二个辞职,为了自由,那个化验室的同学没有辞职,后来当了教授,不知道有没有自由,现在见了我总叨唠“总想写东西,但是公家人的事情太多,身不由己呀……”还有个同学是班上的坏孩子,后来打着工农兵的牌子上了水利学院,现在是南水北调工程一总工……

史海钩沉——34

  朋友,尤其是找老朋友,找那些旧日老友,隔年久远之人,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现在不同了,去互联网上试试。我因此在不长的三五年里,重新联系到了分手少则十年,多则三十八年的老友,这很了不起不是吗?
  陈克雄,出身知识分子家庭,文革中父母遭遇迫害。文革后,我和陈在一家工厂做工,我轧钢,他铸造。大家很平常地过生活。
  ……………………………………
  这里加了一大段省略标点,是在我写这些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我已经说克雄说得够多,以我对他的了解,已构成大忌。这些经历了文革的人们,在之后的年月里大多低调,他们分别又潜心各自心灵世界的后院,只做自己愿意做的,这不能不说是我们这个社会对于人性杀戮的结果。克雄参与了我在西安创办的那家地下刊物《视野》,一个兰州的女孩子给我建议在《视野》的封面上拓上一只木刻标记——在一只洞开的窗户里,探出着代表中国一代知识分子的形象的人头。后来我是用自行车内胎剪出了那画,又粘结在木块上,做成了那只“雕版木刻”。
  克雄有诗登那刊上,朦胧诗,一种自我心灵感受的意识之流……我那时做小说,写伤痕,这样实了些,不过在我,秉性如此。后来我们就分出了思想的境界不同,行艺的风格差异。直到1981年,由克雄等人发起并参与在西安基督教青年会举办首届“现代艺术展”始,克雄便走上了自由艺术家的道路,直到今天。
  今天我和克雄在网端重新接头,回首往昔二十余年未面,感慨十分!
  《西安首届现代艺术展》举办于1981年2月。展出18天,看展人数达6万余人次。美国一位女艺术评论家看过展览后,撰文称此展:是当前中国最前卫;最具抽象意味的一次成功展示。另在中国内部刊物《大参考》(1981年5月25日第18628期),转载了一篇美报文章《在中国的抽象艺术……》[作者:琼·莱博尔德·科恩/艺术史学家/摄影师]。文中重点提到“西安第一届现代艺术展,上月在西安开幕。西安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是中国的传统首都。这个由二十位年轻人——其中有八名是在西安的陕西美术学院学习美术的学生——组成的小组,展出了在中国所展出过的最具抽象的美术作品……”。重温那段历史,发起自中国西部城市的那一场美术革新运动,与后来云起全国的八九现代美术大潮不能不说是密切关联的一件事情,谁先谁后,有待考证。只遗憾的是:当时那种趋之若骛的观赏艺术的景象,在如今已是罕见!
  我主动要求克雄把他在2007年撰写的《关于1981年<西安首届现代艺术展>》的回忆文字交由我发,克雄欣然应允。[看全文]

史海钩沉—33】、

  年前,得杨×赠书《往事》一册,杨×系杨虎城之孙。
  2006年,杨×抱着些物件找我,我见那是些镜框里镶的,影册里夹的,大到8K,小又仅2寸不过的数百帧历史旧照。我知道她正在加速整理父亲杨拯民(杨虎城之子)的回忆录,因此允诺愿做犬马之劳,即一一整理,并扫描为电子文件。半宿下来,二百余幅,我是边做着边看着,就把我知的与不知的历史情境统统读过。其它的我帮不上忙了,就静等《往事》的出版那天……
  当日,我在博客里记下一笔,记叙下些微感触。那天该是2006年2月1日,距离今天恰恰两年。那篇博文是以《未曾公开过的杨虎城照片》篇名刊出。但时隔一天,甚或只是半天(已难记清),我就撤下了那篇文字,搞得网上引擎有其篇名,却无其内容。有人亦问“是有问题吗?”那时候“河蟹”的事情尚未嚣张,便叫人百思不得其解。其实文字就隐藏在Blogbus的草稿箱里,未作“显示”,我是想我该在《往事》出版之时再公布这些照片才是。
  现在,2006年2月1日的那一篇《未曾公开过的杨虎城照片》可以公开了。可以点此去看
  《往事》则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字数25万,印数5000。书是印得少了些,杨说:还都多是送出。
  《往事》篇幅浩瀚,亦为杨虎城直系亲属所著,足以想见其对历史的考据价值非常。粗略一查,网上竟然鲜有介绍。可见杨家后人十分低调。
  我读《往事》,先就读了与“西安事变”相关篇章,大获收益。这里仅此举凡事变里不曾公开之事,其中数点精要值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