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钩沉—36

  在我从2006年7月15日开始陆续撰写的小文系列“史海钩沉”开首篇里,我声明了我的用意所在——

  最怕的是管理者的变幻多端,因为管理者永远将自己置身“唯一最终解释权”者的位置,其它便全成枉然。
  历史的研读与解释却总是依赖参照,依赖科学唯物主义考量而不以人的意志转移,即使暂时被修正……
  然而最为无奈和几乎无法抵御的是权利对历史真相的人为阻隔!近20年来,对于历史的视而不见及功利目的的利用,已经使后来者在历史观领域内产生了巨大空白,一场制造历史真空的运动正卓见成效地持续发动。一些唐而皇之的看似理由——安定、向前看——正吞噬着历史的客观……好在历史是无处不在处处在的东西,它无法重现,因而它的属性就注定无法修正。而我们这些区区小文就是做着这些记录的工作的。它看起来很小,很窄,甚至卑微到只是个人利益的一时利害得失,但让人想到“一滴海水也可以折射太阳的光点”的格言。
  本博于未来无限时的阶段里,将以亲身经历、文献考证、旧人访谈的动作忠实记录这些,期待关注,欢迎辩论。
  进度很慢,如今只写到第35篇。重申上述宗旨,是为了这个系列做得更是科学点,对现实操作更多些教益……


去看全文……

史海钩沉——35

  在钢铁厂里,“大干快上”是当时最时髦的口号,我轧钢,自谑是“轧钢驴”,克雄干铸造,连驴都算不上。其它还有“炼钢马”和“锻钢骡子”。一年前我在博里写过这个,有个80后的小逼孩儿留言“对工人阶级怎么那么不尊重,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多么的伟大!”我想回骂“你知道工人是甚?我们就是,我们骂自己还不行吗?”后来那家工厂破产了,中国轰七轰八战机的弹仓弹簧钢从此断顿儿。工友有到街上表演耍蛇养活老婆孩子的,被蛇咬了N多次,死里逃生才养活娃,那娃就是80后……
  中国的历史不知道哪年为哪般就忽然光明灿烂起来,民族内讧也忽然烟消云散。唯一的过结儿在网上——80后的笑50,70后的笑80,50后的又指责70后,中国的是非变得很滑稽。是非曲直就这么简单。爱国不爱国也在你一句是否喊了“万岁”。那天看央视“法制节目”,一个老太太坐在警察对面,经不住威严,亲口说了句“警察叔叔我错……”不由自主,脱口而出……这算什么事儿啊。
  我和克雄一边轧钢,一边铸造,一边又躲到钢厂废墟的破工棚里交换原创文学作品。他写诗,朦胧的,我也写,给他看的少,自己觉得写朦胧不行,老实在,因此只写小说,自己觉着前20年过得复杂,干这个将来有戏。工棚旁边有个化验室,服务于炼钢车间,那也有个朋友,现在在北京航天航空大学当教授。后来我第一个辞职,为了自由,克雄第二个辞职,为了自由,那个化验室的同学没有辞职,后来当了教授,不知道有没有自由,现在见了我总叨唠“总想写东西,但是公家人的事情太多,身不由己呀……”还有个同学是班上的坏孩子,后来打着工农兵的牌子上了水利学院,现在是南水北调工程一总工……
史海钩沉——34

  朋友,尤其是找老朋友,找那些旧日老友,隔年久远之人,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现在不同了,去互联网上试试。我因此在不长的三五年里,重新联系到了分手少则十年,多则三十八年的老友,这很了不起不是吗?
  陈克雄,出身知识分子家庭,文革中父母遭遇迫害。文革后,我和陈在一家工厂做工,我轧钢,他铸造。大家很平常地过生活。
  ……………………………………
  这里加了一大段省略标点,是在我写这些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我已经说克雄说得够多,以我对他的了解,已构成大忌。这些经历了文革的人们,在之后的年月里大多低调,他们分别又潜心各自心灵世界的后院,只做自己愿意做的,这不能不说是我们这个社会对于人性杀戮的结果。克雄参与了我在西安创办的那家地下刊物《视野》,一个兰州的女孩子给我建议在《视野》的封面上拓上一只木刻标记——在一只洞开的窗户里,探出着代表中国一代知识分子的形象的人头。后来我是用自行车内胎剪出了那画,又粘结在木块上,做成了那只“雕版木刻”。
  克雄有诗登那刊上,朦胧诗,一种自我心灵感受的意识之流……我那时做小说,写伤痕,这样实了些,不过在我,秉性如此。后来我们就分出了思想的境界不同,行艺的风格差异。直到1981年,由克雄等人发起并参与在西安基督教青年会举办首届“现代艺术展”始,克雄便走上了自由艺术家的道路,直到今天。
  今天我和克雄在网端重新接头,回首往昔二十余年未面,感慨十分!
  《西安首届现代艺术展》举办于1981年2月。展出18天,看展人数达6万余人次。美国一位女艺术评论家看过展览后,撰文称此展:是当前中国最前卫;最具抽象意味的一次成功展示。另在中国内部刊物《大参考》(1981年5月25日第18628期),转载了一篇美报文章《在中国的抽象艺术……》[作者:琼·莱博尔德·科恩/艺术史学家/摄影师]。文中重点提到“西安第一届现代艺术展,上月在西安开幕。西安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是中国的传统首都。这个由二十位年轻人——其中有八名是在西安的陕西美术学院学习美术的学生——组成的小组,展出了在中国所展出过的最具抽象的美术作品……”。重温那段历史,发起自中国西部城市的那一场美术革新运动,与后来云起全国的八九现代美术大潮不能不说是密切关联的一件事情,谁先谁后,有待考证。只遗憾的是:当时那种趋之若骛的观赏艺术的景象,在如今已是罕见!
  我主动要求克雄把他在2007年撰写的《关于1981年<西安首届现代艺术展>》的回忆文字交由我发,克雄欣然应允。[看全文]

史海钩沉—33】、

  年前,得杨×赠书《往事》一册,杨×系杨虎城之孙。
  2006年,杨×抱着些物件找我,我见那是些镜框里镶的,影册里夹的,大到8K,小又仅2寸不过的数百帧历史旧照。我知道她正在加速整理父亲杨拯民(杨虎城之子)的回忆录,因此允诺愿做犬马之劳,即一一整理,并扫描为电子文件。半宿下来,二百余幅,我是边做着边看着,就把我知的与不知的历史情境统统读过。其它的我帮不上忙了,就静等《往事》的出版那天……
  当日,我在博客里记下一笔,记叙下些微感触。那天该是2006年2月1日,距离今天恰恰两年。那篇博文是以《未曾公开过的杨虎城照片》篇名刊出。但时隔一天,甚或只是半天(已难记清),我就撤下了那篇文字,搞得网上引擎有其篇名,却无其内容。有人亦问“是有问题吗?”那时候“河蟹”的事情尚未嚣张,便叫人百思不得其解。其实文字就隐藏在Blogbus的草稿箱里,未作“显示”,我是想我该在《往事》出版之时再公布这些照片才是。
  现在,2006年2月1日的那一篇《未曾公开过的杨虎城照片》可以公开了。可以点此去看
  《往事》则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字数25万,印数5000。书是印得少了些,杨说:还都多是送出。
  《往事》篇幅浩瀚,亦为杨虎城直系亲属所著,足以想见其对历史的考据价值非常。粗略一查,网上竟然鲜有介绍。可见杨家后人十分低调。
  我读《往事》,先就读了与“西安事变”相关篇章,大获收益。这里仅此举凡事变里不曾公开之事,其中数点精要值得关注……

 【史海钩沉——32】
                               说说平凹的题匾

史海钩沉——31

  因为有过以书为命的时候,所以回忆里书就总是个话题。
  前些时,和建华喝酒,席间提及往事,尤其说书时,建华就说起那年苦于无书——并非无钱——相互了做起“治学读书互助会”的事情。
  ……那年头的读书是真正看不到前途的一件事情。一没有继续上学的可能,世上也没有大学;二是盛行“读书无用论”,以至出了白卷英雄张铁生的历史故事……

  这篇文章构思得蹊跷,以至写了上边这些文字,我的思路却倏忽间拐了道弯儿,不再想说建华他们那当年“治学读书互助会”的事了。建华他们为了那“看不出什么前途”的读书而几位朋友相商:一是因为焚书的年代能残留的书少,而是为了年轻时赶出点时间多看多学,大家就一人读一门学科,比如语文,比如算学。待各自读毕自己担负的科目后再坐于一起给大家传授自己的所学。因此每一个人就是一门科目的老师,每人又都是另一科目的学生,而那时他们不过是厂里的瓦工,我把这个方法起名叫“治学读书互助会”……
  我写不下去了,我因为忽然想起了那年(1973年)国内出了个张铁生,文革又被叫做了“白卷英雄”的故事……

史海钩沉——30

  我在昨天一篇《考古现代历史的人》的文字里,写到过这么件事——

  ……参加了西安现代艺术展览的青年并非日后平安,事后又被一一叫到局子里过审,你说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真乃那话:对牛弹琴!不久,在西安就发生了因为跳舞(贴面舞)——那还是一个禁止跳舞的年代——就有我认识的叫做皖然(笔名)的被公安执行枪决的天下奇案。且此案至今未能昭雪。

  文后有叫“白云深处人”的网友问起此事“老虎庙大哥,能给我们讲讲皖然的故事吗?”。我想有必要就此说说。
  一九八三年,中国正处在四人帮倒台后的拨乱反正年代,似乎世间一切事物都在面临一个重新认识的过程。这期间有值得称道的作为,比如文艺的些许开放,外国的文艺作品开始被国内大量翻译(此前却是十年禁锢啊);再比如私人经济的开放,我那时为了开家书店,却遭遇了无产阶级的舆论阵地能否为私有经济所占领的刁难等等,最终却有了突破……亦有制度建设的混乱和各种思潮的汹涌泛起。关于法制,就有一个典型事例,也就是我们现在已经耳朵里听出了茧子的“严打”一说,其核心要义就是用文革惯用的作法,把法律制度搞成了运动式的执行,像抽风,一紧一松,严打运动来了,嫌疑人就给自己放假,严打一过去,牛鬼蛇神齐出笼,该干吗干吗。如此做法正是从那年开始,并且一直坚持到了今天,结果是,人民的安全事业也如学雷锋,三月里来了四月里走,把个国家的法制当作了戏场。
  上面说的是事件背景,下面再介绍皖然其人……

史海钩沉——29
  
  一九七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一些中国的先锋青年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东侧街心花园里的小树上挂起了自己的现代艺术画品,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星星画展”。据资料,当时参展作者为23人,记录中的有马德升、王克平、黄锐、曲磊磊、薄云、阿城、李爽、严力、杨益平等人。画展虽未遭遇取缔,但震惊了中国官方。
  一九八零年第二届星星画展搬进了美术馆内楼上举办,我参加了此次画展,并且用一架华山牌135型照相机拍摄下了三百余幅作品……
  一九八一年,在位处西北的西安市基督教青年会会所场地里举办了一场“西安现代艺术展”。我没有直接参与其间,但我的数位友人是其中间人物。我去现场,也拍摄了数帧照片,却后来再也没有找到,尽数丢失。
  三年里,在中国的东西两地两城连续举办的相似画展,不能不说是有其内在关联。而确凿的事实是:北京、西安,曾经的两大帝王之都在历史上凡事总有两相呼应之传统,就好象文革中的“串联”一说。两城间总有无时不刻的默契……
史海钩沉——28

  四太太是被老团长张鸿儒活活给折腾死的。
  张鸿儒当然不会亲自动手,他是差人将四太太绑在柱子上,又用红火枪把四太太的衣服扒光,用火枪去烫四太太那在从前是属金贵的身子。四太太痛得直声唤,张鸿儒怕邻居听见,就用湿毛巾塞了四太太的嘴。后来张鸿儒就自己动手了,他用尖刀剜掉四太太的两边乳房,又用刀在四太太身上乱扎一气。这样还嫌不够,最后就用尖刀扎进了四太太的阴道,又乱搅一通,直到这老家伙累得筋疲力尽……
  张鸿儒其实就是四太太的公公,那么这是在施行家法吗?实施家法的话又如何这般狠心?公公如此存心要致媳妇于死地又是为了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呢!
  我说的这是波罗城里的一段故事。
  那天,我骑车途至横山境内,我去了盘山而建的古城波罗,我在已被人遗弃的空旷老城里徘徊半日,后来偶遇始终不愿离开古城的张雄飞老人,我是从他那里获知的这一段掩埋于古城废墟下的民国故事的。
  张雄飞老人拿出了他的文字记述《神秘的波罗堡》,又翻开其中“四太太之死”一篇……

史海钩沉——27

    《大国寡民》的第二章“王保京·历史质证”里记叙了陕西农民王保京吹牛不交税的事情。其中还说及王保京搞了个“田间设计学”。
     什么是“田间设计学”呢?我问了许多人,一律表现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周围没有农业方面的专家,也无从请教,事情就搁下了……
     王保京是谁?年轻点的问了。简单说就是陈永贵式的人物,只是位置没有像陈那样坐到政治局常委的海拔。陈永贵又是谁呢?更年轻的又问了……这就是历史被现政屏蔽后的结果,无知者为智者也!您就只听我说王保京好了。
     王保京吹的这个牛,半世纪来在全国都小有影响,直到今天,尤其是在陕西的民间更是当了笑话流传——亩产小麦15万斤。有人就算计过:拿关中的麻袋来量,一麻袋装180斤小麦的话,15万斤小麦,刚好能一个挨一个铺满一亩地!那么这就是粮仓了,还谈什么种植?
     牛皮吹大发了,农民不信,县上不信,省上也没有人敢信的。但是毛择东发话了,毛择东为《陕西日报》(1955年8月3日)的一篇文章写了“编辑按”——

    这是一篇动人的叙述,希望读者好好地看一遍。特别要请那些不相信广大农民群众有走社会主义道路的积极性的同志和那些动不动就想拿起刀来“砍掉”合作社的同志好好地看一遍。现在全国农村中,社会主义因素每日每时都在增长,广大农民群众要求组织合作社,群众中涌出了大批的聪明、能干、公道、积极的领袖人物,这种情况十分令人兴奋。

     王保京无疑就是***在“编辑按”里表扬的农村中涌现出来的“领袖人物”。1954年,王保京所在烽火社试验新种“红心白马牙”,之后单产王米出现了1500斤“零十三两”(注:是老秤,一斤16两)的创世纪记录。但是此事后来被证明有诈,王保京连夜给玉米地里运去了老玉米棒子,验收过秤的时候就蒙混过了关……